说未说完，温白竹的瞳孔终于是逐渐涣散、灰败。
    叶聊苍见温白竹的元婴被萧厌捏碎，独留一缕残魂被萧厌禁锢，终于松了口气。
    可他却仍旧没有倒下，捂着冒血的胸口，跌跌撞撞地跪在了悬崖边——
    底下是滔天的海浪，狠狠撞在黑色的礁石上，碎成一片白沫。
    哪里还有楚萧笙的踪影。
    叶聊苍怔怔看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
    好疼。
    他为什么不能一起死了......
    他的元婴还没碎，归寂海能一起收了他吗......
    萧厌踉跄着走到了叶聊苍的旁边，静静看着那汹涌咆哮的归寂海，过了许久，身形一歪，就要落入海中。
    “你干什么...”叶聊苍强撑着拉住萧厌，却险些自己也掉进去。
    “下去找他。”
    萧厌闭上眼，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金丹俱碎，如今的你，炼气期都不如！”叶聊苍不停咳着血，“你下去......咳咳咳......一个海浪就能把你拍碎......”
    “那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叶聊苍......还要怎么才能找到他......”萧厌跪在地上，嘶吼着，佝偻着，肩膀剧烈颤动。
    叶聊苍死死咬牙，心脏的疼痛让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温白竹的短剑，还是因为楚萧笙。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喃喃道：
    “万欲孽体的魔剑...那把剑......好像是葬魂剑......会吞噬魂魄......”
    他说着，转身，疯狂地寻找那魔剑。
    萧厌呼吸一窒：“魂魄...魂魄...只要魂魄还在......”
    他猛地转身，从地上爬起来，拨开万欲孽体的尸体，果然在她身下找到了那柄长剑，上面魔气缭绕。
    “魂......师娘.......楚萧笙......”
    萧厌跪在地上，喃喃着，哽咽着祈祷，
    “求求了，一定要留下魂魄...一定要留下魂魄......”
    叶聊苍紧紧盯着萧厌，眼眸血红。
    那魔剑，他虽能用，但却只有修魔的人才能从里面将魂魄带出。他只能看着。
    萧厌吞下好几枚丹药，过了好一会儿，枯竭断裂的经脉才有一丝丝魔气出现，颤抖着涌进剑身。
    魔剑里万欲孽体的神识已经消散，萧厌在一群哀嚎着的鬼魂中发现了一抹水红。
    那魂魄几乎要消散，比萧厌留下的、温白竹的那缕还要不如。
    “师娘......”
    萧厌眼睛睁大，忍不住哭出声。
    然而那魂无知无觉，仿佛没有听见。
    萧厌忍着鬼魂的尖啸、忍着神魂被撕扯的剧烈疼痛，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残魂的手。
    那残魂也就无知无觉地被他带走，没有丝毫反抗。
    萧厌虽然知道残魂根本不算是完整的楚萧笙，会消失许多东西，但看着那魂魄的模样，他心中还是剧烈地抽痛。
    他将那缕残魂带出来，捧在手心。
    魔剑重重跌回地上。
    叶聊苍看见那魂魄，终于松了口气，浑身一软，几乎倒下。
    但下一秒，他猛地抬头：
    “谁？！”
    第261章 节哀
    几道金丹期的人影出现在二人周围，邪笑道：
    “叶楼主，你们今天可真是给我们看了一出好戏啊！如此级别的战斗，哥几个离了好远才没被波及！只不过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的宝贝，我们兄弟就收下了！叶楼主可真是送我们一场大造化！”
    叶聊苍深深呼吸，吃了把丹药，又在不停流血的胸口倒满了药粉，才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冷冷道：
    “就算本尊重伤，也不是你们这些宵小鼠辈能伤害的！”
    “还在逞能！”
    为首的人手中瞬间出现一柄长枪，几个闪身刺向叶聊苍。
    旁边还有一人扛着镰刀贪婪大笑：“还有这个金丹期魔修！取下他首级，能在猎魔殿得到不少赏赐啊！”
    萧厌深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楚萧笙的一小缕残魂收起，撑着噬生幡，也站了起来。
    然而体内完全破碎的经脉让他根本无法再用出一点灵力，唯有浑身的气势还有染成血色的身体看着仍旧摄人。
    叶聊苍指尖勉强凝聚了一道风刃，然而就这点风刃却也让他丹田剧痛。
    他刚抬手想挡住那人的攻击，却在下一秒，就见那人突然尖叫，扭曲着化作飞灰。
    一道苍老的声音叹息：
    “唉，叶楼主。”
    叶聊苍呼吸一滞，望向一处虚空：
    “周城主。”
    周围想要趁火打劫的修士顿时大惊失色，转身就要逃，却被一道道火焰生生湮灭。
    周围寂静了。
    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看向叶聊苍与萧厌二人。
    满目血色，那两人像是地府爬出来的鬼，甚至连鬼都不如。浓重的血腥气将海水的咸腥都盖了去。
    地上两具尸体无比醒目。
    萧厌不识来人，心中警惕。
    “竟然惊动了你。”叶聊苍惨笑。
    那老者无奈：“你们大张旗鼓地来我归寂城，老夫身为城主，如何能不知？只是，你与温剑尊之间的争斗，恕老夫不能参加。”
    “叶某知道。能在此时得周城主相助，叶某感激不尽。”
    叶聊苍颤抖着抱拳。
    “不必言谢。”周老摇头，“叶楼主如果愿意，可来城主府疗伤。只是，这魔修......”
    他说着，长叹。
    他只能不杀，但不愿沾染。
    “我不去。”萧厌冷冷开口。
    叶聊苍扯起唇角：“多谢城主好意，只是......”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汹涌海面。
    周老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旋即叹息一声。
    如此惊才绝艳的天生媚骨陨落，他也觉得无比可惜。
    但是掉入归寂海，就算本身还有口气，也是十死无生了。
    而那魔修手中的一缕将散未散的残魂，怕也就只能留个念想，再聚不成活人了。
    但虽然如此，周老还是将神识散开，仔仔细细地寻找了一番。
    半晌后，他摇摇头：“叶楼主，许是在老夫探不到的归寂海深处，又或者是，彻底散了......”
    叶聊苍闻言，原本就残破的身体剧烈晃了晃。
    “节哀。”周老抱拳，深深鞠躬。
    叶聊苍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老没有说谎。
    因为他的神识也找不到。
    萧厌猛地颤了颤。
    他不信......他不信......
    “如此，老夫便走了。楼主若要来，便乘此舟。”
    周老也不好再多留，离开之前留下一个充满灵力的小舟，而后顺便将整片空间残留的气息清理干净，不让人看出这里有什么打斗。
    叶聊苍身体颤了颤，缓缓抬手，颤抖着对着周城主的背影抱拳，深深鞠躬。
    过了许久，萧厌嗓音虚弱却坚定：
    “叶聊苍，虽然很谢谢你......可我绝不把楚萧笙的魂给你。”
    叶聊苍猛地转头，嗓音沙哑：“本尊不同意！如果不是本尊认出那魔剑...咳咳咳......他的残魂会变得与那魔剑里千千万万亡魂一样......甚至消散......”
    萧厌惨笑，已经无力再争什么。
    随便吧......他知道叶聊苍爱楚萧笙，可是......
    无论是谁，都不能从他身边夺走他。
    萧厌手中骤然出现了一道符篆。
    他消失在原地，气息也随之隐匿得无影无踪。
    叶聊苍茫然地看着萧厌消失的地方，再也撑不住，倒在了悬崖边，侧着头，眼睛望向那片汹涌的海面，睫毛轻颤。
    哈......
    他真是个废物。
    若是他能化神，是不是今天的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现在连他的残魂也得不到，护不住......
    叶聊苍最终还是扛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
    楚萧笙在落下悬崖的瞬间，感觉自己被冰冷的海水包裹。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从耳边远去了，唯有疼痛愈发真实。那剧烈的痛楚，像是有把刀从丹田一寸一寸磨向脊椎，一节一节密密麻麻地啃噬，传遍四肢百骸。又好像有无数烙红的铁，再肉里搅动，绞得他意识都在模糊......
    起初还想反抗，可痛到极点，反而静了下来，任由海水灌入，任由身体下坠，任由心跳减弱，任由生机消散。
    小仙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听不真切。
    这就是死亡吗......
    楚萧笙苦笑。
    但至少，这样死也比死在畜生圈里好吧......
    他来之前好歹还跟萧厌温存了一会儿。若真按照原书剧情走，他现在只能抱着牲口温存了......
    萧厌还好吗......会不会很难过......身体会不会撑不住......
    他那么坏，死之前还护了一下温白竹......萧厌肯定彻底绝望了......对他死心了......剧情完成了......
    他真的还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