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像是印证他的话。
李陶然沉吟。对方态度不算恶劣,话也说得明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屋门,仿佛能感觉到门后那双紧盯着的绿眼睛。
“好。”她干脆地点头,“我跟你们去一趟。容我收拾一下,锁好门。”
黑脸衙役松了口气:“姑娘请便。”
李陶然转身回屋。乌云立刻从门后走出来,定定地看着她。
“没事,”李陶然低声说,“我去去就回。你看好家。”她说着,先快步走到屋角,把早上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那条沾了血的裤子放进木盆,舀了瓢凉水泡上。又转身走到灶边,用火钳把灶膛里还红着的柴火拨拉出来,埋进灶灰里闷熄,确保不留火星。
乌云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用脑袋去顶她的手。
小黑被院子里的响动惊醒,从杂物房里鸡圈出来,眼看着主人似乎要被人带走了,忙冲上去,一口咬住了李陶然的裤腿,往后拽,嘴里还含糊地“汪汪”叫着,黑眼睛里满是慌乱和不舍。
李陶然一时不查,被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小黑,松口!”她拍了拍狗头,“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出门办点事,很快回来。听话!”
乌云走上前,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小黑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轻哼。
小黑耳朵一抖,犹豫地看了看乌云,又看了看李陶然,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嘴,但依然紧贴着李陶然的腿,尾巴小幅度地、不安地摇晃着。
李陶然弯腰揉了揉小黑的颈毛:“在家,和乌云一起,看好门,看好鸡,别乱跑。”
乌云点了点头,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还在哼哼唧唧的小黑,示意它安静。
李陶然最后摸了摸两只的脑袋,走出门,仔细把门锁好。
黑脸衙役看着人狗依依不舍的热闹场面,挠了挠头,“李姑娘,你这大狗还挺威风。
李陶然笑笑没说话。
等她上了车,马车调头,沿着山道缓缓驶离。
乌云和小黑并排站在门缝后看着。小黑前爪扒拉着门板,想看外面。
乌云用脑袋把它往后顶了顶,转身走到屋子里。
一对牛角还在地上放着。
小黑见状,凑过来,好奇地用鼻子去嗅那对奇怪的角,被乌云用爪子轻轻拨开。
灰狼再次把角塞回颈毛中,成功收获小黑惊叹的目光。
然后,他轻盈地跃过院墙,一息不到就追上了队伍,没人看得见马车顶上还卧着一只灰狼。
山路渐平,远处已能望见县城的轮廓。
车厢内,青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可靠:“李姑娘不必忧心。县主过问此案,亦是觉得有些蹊跷。王厚德虽然咬定要见你,但你所知若真与他儿子王继业的下落无关,县令大人也不会为难于你。”
李陶然抬眼看向她:“青萍姑娘,能否告知,王厚德究竟犯了何事?王继业又牵扯了什么?”
青萍略一沉吟,道:“王继业涉嫌杀害一人,夺其钱财。死者名叫张永宗,是前任钟学政妾室邱氏带来的儿子。钟学政贪污事发,家产被查抄时,这张永宗卷了些财物逃走,随后便死于非命。而王继业,在他死后便不知所踪,家中只留其父王厚德。”
几个很久没听到过的名字纠缠在一起。
难怪后来再去村里都没有见到过这几人。据她所知,梁州知州府坐落于临安县,梁州学台自然也坐落于此,就知不止邱春霞是怎么带着儿子进的学台府。
“青萍姑娘,冒昧问一句,邱氏是如何进的学台府吗?”
县主足不出户,最喜欢听点市井街谈巷语解闷,李陶然可算是问对人了。
“说是在你们村过不下去了,带着儿子回娘家。本来就是个丧夫的寡妇,娘家人牵线给她另外寻一门亲事倒也正常。她娘家据说是临安县附近的村子,前任学政家里夫人小妾生了好几个姑娘,没一个儿子。这不就有媒人牵线吗?邱氏生过儿子,还把儿子养那么大了,肯定是个好生养的,钟家又是个有钱的,一抬小轿从小门抬进去算完。”
“那邱氏的儿子呢?”
“钟家这方面还算是心善,竟然纳了人家娘来生儿子,带来的那个也没有亏待,给了住的地方,吃喝也不愁。”青萍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两人头挨着头,“我听闻王厚德的儿子王继业一直对邱氏纠缠不休,要钱勒索,不知是何原因,邱氏也没有向钟家求助,每每都是自己掏了钱打发人走。邱氏的儿子张永宗倒是和王继业很玩得来,两人长长出入烟花之地,结伴去赌钱。”
“要不是张永宗身亡前一天,有人看见他俩一起从赌场出去,王继业又突然不知所踪。加上抄家清点出的财产被发现少了好几百的银票,不然还没人怀疑到王继业身上。”
李陶然皱着眉头,表情奇怪地接着问:“那邱氏现在如何了?”
“邱氏啊,当然是和钟家一起流放了,她也算是钟家人。听说她确实是怀上了,就是不知道留不留的住。”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驶入临平县城门。
马车外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车轮声、行人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在一处挂着“临平县衙”牌匾的侧门停下。
黑脸衙役翻身下马,上前扣门。
侧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一条缝,门房探出头。黑脸衙役与他低语几句,门房点点头,让开了路。
青萍先下了车,李陶然紧随其后。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县衙的侧门——青砖灰瓦,不算气派,但透着官府独有的肃穆。
“青萍姑娘可去县令大人的会客厅等候。李姑娘随我来吧。”
青萍颔首,跟着另外一个衙役走了。李陶然跟在黑脸衙役后面。
门房在他们走后正要把门关上,却是被卡了一下,疑惑地打开门,四下搜寻一番。
什么都没发现,再次关门倒是顺利关上了。
衙门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很。走过一个不大的前院,路过个种着老树天井,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黑漆木门,门口守着两个持刀的狱卒。
“陈头儿。”狱卒对陈衙役点点头,目光落在李陶然身上,带着审视。
“奉梁县令之命,带此女见王厚德。”陈衙役亮出一块木牌。
狱卒验看过,其中一人掏出钥匙,打开了木门。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霉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秽气扑面而来。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插着油灯,没有点燃。
李陶然面色不变,跟着陈衙役走下石阶。
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向下的路。陈衙役一边走着一边不好意思地向她解释道:“李姑娘见谅啊。灯油也是一笔花销,寻常只有上面的大人来视察才会点。”
“没事,看得清路。”
石阶尽头是一条还算宽敞的通道,两侧是一间间用木栅栏隔开的牢房。
有的空着,有的关着人。大多是蓬头垢面,听到脚步声,或是木然地抬头,或是伸出手咿咿呀呀地叫喊。
两人目不斜视,走到一间牢房前。墙面高处的小窗给牢房带来的些光亮。
靠墙的草铺上,坐着王厚德。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颊凹陷,穿着囚服。
眼神浑浊,透着一股颓败和焦躁。
牢房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长衫、蓄着山羊胡的清瘦中年男子,李陶然认得他——邹师爷;另一个穿着深灰色的长衫,面容严肃。
邹师爷自发地向李陶然介绍此人,“钱主簿。”
李陶然颔首,顺着邹师爷的话叫了人。
王厚德听到声响,抬头就看见李陶然,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道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从草铺上站起来,扑到木栏杆前,双手抓住栏杆:“陶然!陶然丫头!你可算来了!”
第46章 捡到一只狼8 狱中
李陶然隔着栅栏看他, 没有说话。
“李姑娘,王厚德坚持要见到你才肯说出其子的下落。麻烦你仔细听听,届时如实相告即可。”邹师爷的语气还算和缓。
钱主簿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李陶然。
“李陶然,我好歹养过你几年, 继业……对你这般上心, 你很清楚他是什么人对不对!他怎么可能杀人?!”王厚德的声音陡然尖锐, 透着虚伪。
李陶然眼神冷下来,“厚德叔, 王继业的确对我很上心。”
王厚德闻言, 情绪缓和了点。
“我在您家住了六年, 我爹的五十两银子没有一分是花在我身上的。我上山所得, 出现在饭桌上我却是连筷子都伸不得。您家舍不得钱, 想必也是对王继业的德行有所了解, 不给他找私塾先生念书, 反而让我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教他。眼见着我要十六了, 您儿子可不是越来越上心了吗?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还想纳我为妾。的确是上心的很啊。”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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