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时一到光线暗淡的地方就容易晕头转向,好在有服务生在前面带路,绕过拼接的卡拉拉大理石墙面,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逸乘半阖着眼仰躺在沙发上,没有了平日里不着调的跳脱,整个人安静非常。一张俊逸的脸仿佛剜聎的雕塑,乌黑的头发压在柔软的椅背上,翘起一缕叛逆的刘海。
看到他的一瞬间,陈意时焦灼的心脏堪堪落地,紧接着,他心里又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空落,像被揪了一下。
明明才一个星期没见到他,怎么觉得他的脸瘦了一圈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叫他大晚上的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服务生识趣地退到一边,陈意时附身凑过去,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江逸乘,醒醒。”
晦暗不明的灯光映在江逸乘的脸上,他睫毛颤动一下,人还是迷迷糊糊。
酒气挺浓,陈意时轻轻皱了下眉头,手顿在半空比划半天,最终在他的脸颊上拍了拍。
“逸乘,醒醒,回家了。”
底下的人有了动静,江逸乘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在陈意时放大的脸上。
他眼下一层薄红,明显的醉态,肆意妄为地看着陈意时,仿佛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
“你刚才喊我什么?”江逸乘的声音含混低沉,身体下意识贴得人更近。
陈意时一下子变得磕巴,他刚才哪里想过那么多。
他轻咳一下,正正经经道:“叫你名字而已。”
江逸乘慢吞吞地应了一声,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陈意时,声音还是哑的,“那你能不能以后都这么叫。”
陈意时脸上有点烫,这地方灯光太暗,叫人的大脑顺带着不太清明,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像是喝多了。
陈意时哄着他:“你先起来。”
江逸乘很听话,也果真好哄,他一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借着陈意时的力道直起腰身,像只刚睡醒的巨型雪橇犬。
“还能站起来吗?”陈意时扶着沙发,那是个关切又克制的姿势,和江逸乘隔着半臂距离,柔声道,“睡觉也得回去再睡,起来,我送你。”
江逸乘只能识别单个的指令词汇:“你带我去哪?”
陈意时耐心地问:“你想去哪?”
江逸乘看着陈意时的眼睛,不说话了,只慢吞吞地站起身。
但他站不稳,身形一晃,扶住了陈意时的肩膀,从背面看像把陈意时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陈意时身体绷紧,连忙把人搀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今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不多。”江逸乘嘴还挺硬。
陈意时不觉得这话可信。
好在江逸乘酒品尚可,醉酒后一不哭二不闹,除去智力下降反应慢半拍之外,没有半点叫人劳心费神的折腾。
陈意时微微偏过头,江逸乘挨得太近,胸膛抵在他肩膀上,气息略微拂过他的脖颈,弄得皮肤一阵发痒。
都这样了,还说没喝多。陈意时叹了口气,决定先把人弄回去再说。
越过桌台的视觉盲区,坐着一个气质轻浮洒脱的年轻男人,发间挑染着一缕金黄,他长久地看着陈意时的背影,直到一旁的服务生走过来,才堪堪移开视线。
服务生毕恭毕敬道:“方先生,您今晚也喝了点酒,现在感觉还好吗?需要帮您打电话叫朋友来接您吗?”
靠在沙发上的这人正是方尤金,他露出一个懒散的笑容,“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喝醉了吗?”
他混迹不少声色犬马的场合,单凭酒量,能喝倒百十个江逸乘,此时连微醺都算不上,一双眼睛狡黠活络,姿态带着几分自然的仰视,上位者的气场却未减分毫。
服务生一愣,肩背微微紧绷着弯了弯腰:“不好意思先生,我是看您刚才要我用江先生的手机打电话给他的朋友,所以来多问了一句......您没有什么不适就好。”
方尤金想到被接走的江逸乘,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好人,将要促成一桩美满的爱情。
两小时之前,他亲自开车把江逸乘约出来喝酒,结果刚刚一杯下去,江逸乘直接栽倒,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方尤金差点当场吐血,他知道江逸乘酒量差,没想到在公司熬了几天的大夜,竟然退化到了一杯倒的地步。
说出去不叫人笑话?
他喊了半天,见人岿然不动地睡着,准是把这里当场自家的床铺了。
方尤金灵机一动,招呼服务生用江逸乘的手机,给陈意时打了个求助电话。
直到陈意时匆忙赶来把人接走,方尤金深藏功与名,在心里自我称赞一番,晃荡着皮鞋跟服务生说江逸乘的坏话:“他这人难伺候得很,别人来接他,他未必走,只有那位小美人过来才行。”
服务生不好讨论客人的私事,陪笑几声,恭恭敬敬道:“好的方先生,那我去给您倒一杯温水,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
“谢谢。”方尤金小幅度地点点头,他不需要温水,却不拒绝,靠着沙发抽了根烟,悠悠然地等自家的司机来接。
另一边,陈意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把江逸乘安置在了副驾上,倾着身子帮他系安全带。
他本就没多少照顾人的经验,应付醉鬼更是没有半点章法,动作不免有些滑稽。
陈意时肩胛瘦削,短暂地贴在江逸乘温热的胸膛,在对方动作之前移开了身体。
安全带“咔哒”一声插进锁扣,陈意时怕他胃里不舒服,把织带松开几寸,没敢系得太紧。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用力地按住了。
陈意时瞬间错愕地仰头,撞进江逸乘醉蒙蒙的眼睛里。
“你——”陈意时想把手臂抽出来,谁知这人喝醉了力道还是这么大,“你放开。”
江逸乘还是死死攥着,一动不动,仿佛接着酒劲儿耍起了无赖。
陈意时手上钝痛,手腕僵直,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根本拗不过江逸乘,心想今晚真是给自己接了个大工程。
他只好换了副轻柔的语气慢慢哄人:“你一直拽着我,我怎么开车送你回去?”
江逸乘不知道喝了多少,眼神还是带着些迷离,低声道:“那就等一会再走。”
陈意时没辙,只好轻声道:“逸乘,你听话行不行?”
听到这个称呼,江逸乘很明显地被安抚到了,他动作顿了顿,慢慢地松开了陈意时的手腕。
陈意时觉得自己是个在幼儿园看孩子的老师。
被江逸乘攥过的地方明显留了一圈儿红印,陈意时揉了揉,心想这人还真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用劲儿不小。
醉得不轻。
就他目前这个状态,陈意时有些不放心把他自己扔在家里。
江逸乘清醒了没一会儿,又阖上眼睛,车机冰凉的荧光映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他平日里眉目俊逸锐利,现在却平添几分柔和,额前的头发随着车身启动的颠簸轻轻一晃。
陈意时放低了车速,避开路边偶尔闪过的反光路标,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像是害怕惊扰到了什么。
后车的远光灯追上来,又超过去,光斑在陈意时脸上移动,几乎就在那一秒钟,他心跳慢了下来,做出一个违背他以往所有社交的原则的决定。
他迟钝地想,把江逸乘带到自己那里吧。
第31章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陈意时驱车驶向高架,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足足用了两倍的时间。他在车库稳稳停靠,轻轻晃了晃江逸乘的身体。
江逸乘对身边的人毫不设防,半靠在陈意时身上,进了电梯。
他常年健身,连醉态都带着扎实的重量,陈意时隔着衣料碰到他干净利落的肌肉线条,呼吸陡然加快,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可江逸乘浑然不觉,他进门后思绪放空,坐在沙发上,人畜无害地看着陈意时。
陈意时习惯了江逸乘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乍看他人不吭声,还挺不适应。
窗户被打开,山茶深绿色的叶片被灌进来的晚风摇拽,陈意时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端了杯温水送到江逸乘手里:“来,喝一点。”
江逸乘乖乖照做,一本正经地捧着杯子,过了有半分钟,恍然之间意识到什么。
客厅构造简易,仅有的几个摆件和他上次时差别无多,阳台上的山茶花枝叶灰绿,陶质花盆的边缘出露着陈旧的颜色。
他迟钝地逡巡四周,却没有真正聚焦在任何事物上,直到发觉站在一旁的陈意时。
陈意时把手里的热毛巾轻轻递到江逸乘手里,解释道:“酒吧的服务生给我打电话,说你喝醉了,我怕没人照顾你,才把你带到我家里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别多想。
不过这番解释实属多此一举,江逸乘头脑混沌,压根儿太多思考的步骤,自动过滤了大部分内容,他声音带着些醉意微酣的沙哑,目光大胆而赤l裸地停留在陈意时身上:“你来照顾我吗?”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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