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文麟鼻尖。那温热的唇瓣并未离开,而是带着几分珍视的流连,缓缓下滑,终是落在了青年微微开启,等待已久的唇上。
周遭的一切模糊褪去,只剩下彼此唇齿间交换的温热气息,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触感,以及胸腔里共振般激烈的心跳。
呼吸相融,缠绵悱恻。
珩忍不住捏了捏墨玄胳膊,压抑着激动:“好甜啊!”
墨玄:“......”
好痛啊!
两人“小别胜新婚”,在院中卿卿我我了好一阵子,才出了门。
过了三日,大街小巷最热门的话题,依旧是大理寺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与持续发酵的科举弊案。
饭馆里,人声鼎沸,一中年男子正唾沫横飞地讲述:“我弟媳的兄长就在大理寺当差,听说那天晚上可惨了,刀光剑影,火光冲天,死了不少人……”
“是不是就是前两天抓走的那些人干的?”
“那肯定啊!现如今这京城,除了这桩惊天大案,还有别的事么?我还听说……”几人脑袋凑得更近,声音低了下去,渐渐不可闻。
按初拾自己的说法,他是在大理寺案发次日清晨出的门,理应不清楚夜间详情。文麟看向身侧神色如常的初拾,状似随意地开口:
“哥哥,大理寺那晚的事,你听说了么?”
初拾早有准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回来之后,听街坊邻里议论过。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夜袭大理寺,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本就是身负重罪的亡命之徒,债多不愁,也就不怕再多添一条了。”
“说的也是。”
“没想到今科春闱,竟牵扯出这么多风波。”初拾话锋一转,看向文麟,眼神真挚:
“如今想来,你没考中,反而能置身事外,免受牵连,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话文麟已听了无数遍,他微微一笑:“是啊。”
两人用完饭,并肩往外走。门口一人似有急事,埋头匆匆往里冲,眼看要撞上。电光石火间,初拾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侧身将文麟护在身后,自己则是被结结实实撞上了肩膀。
“咳——!”
初拾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控制不住地低咳起来。
“哥哥?!”文麟立刻扶住他手臂,目光敏锐地落在他骤然失血的脸上:
“怎么了?撞伤了?”
“没事……”初拾缓了口气,站直身体,面上已然恢复了血色:
“前些日子在外奔波,染了风寒,身子有些虚。”
“是么?”文麟担忧道:
“那哥哥更该仔细将养,保重身子。”
“嗯,我晓得的。”
初拾笑了笑,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个小插曲:“走吧。”
两人在热闹的街市又逛了好一阵。初拾待他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言语间的呵护与迁就,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科举案发前、那段最为蜜里调油的时日。文麟沉浸在这久违的温情里,整个午后都如踏在云端,心中满是飘然的喜悦。
直至日头西斜,两人才在街口道别。
文麟站在原地,目送初拾的身影走进熙攘人群,他脸上那暖融融的笑意,随着初拾背影的远去,缓缓冷却,转而换上沉思。
如江既白所言,当日将他送入大理寺的正是初拾。既有好友身陷龙潭虎穴,听闻大理寺出事后,他本该担忧,甚至主动关心,但他却神色坦然毫不忧心。
江既白自进入大理寺后便再未露面,大理寺所有守卫也未见有外人探视,难道初拾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那位好友么?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江既白安全无忧?
文麟脑海浮现夜袭次日清晨,墨玄的禀报:
“主子,验尸结果有疑。黑衣人胸前箭伤,入体极深,劲道刚猛,绝非普通衙役臂力所能及。属下推断,放箭之人内力极为深厚……”
文麟沉思:“你的意思是,现场还存在第三人?”
“是,属下是这么推测的。”
那个既武功高强,又关心大理寺的第三人,会是谁?
第24章 试探
初拾回到王府,远远便瞧见厨娘张婶正指挥着小厮往一辆青篷马车上搬箱笼……
初拾回到王府, 远远便瞧见厨娘张婶正指挥着小厮往一辆青篷马车上搬箱笼。他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张婶,这是要走了?”
“是呀!”
张婶闻声回头, 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要走了,回南边老家去了!”
“当年跟你张叔啊,是逃难北上的, 兵荒马乱的,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喽!谁承想,隔了这么多年,老家里竟还有亲戚辗转捎了信来!你张叔嘴上不说, 心里头啊,一直惦记着老家,这下好了, 总算能叶落归根了。”
“南方啊……”
初拾听着,眼神有些飘远。他上辈子就是个在北方黄土里打滚的, 说来可笑,两辈子加起来, 他都没有去过南方。南方,那是个只在课本里、在别人口中听过的地方。
“我还没去过南方呢。张婶,南方是什么样的?”
“哎呀, 那可不一样!”
“咱们南边啊, 水多, 桥多, 船也多。天儿不像北边这么干冷, 润润的,春天雨一下,到处都绿油油的,能滴出水来!水好,菜鲜,汤汤水水都透着股清甜……”
她絮絮地说着南方的梅雨、青瓦、巷子里的苔痕,还有用鲜笋和咸肉炖的“醃笃鲜”。初拾安静地听着,那些陌生的词汇和景象,拼凑出一个朦胧而湿润的轮廓,直至门口有人催促。
“来了来了!催命呢!”张婶高声应了,最后看了初拾一眼:
“我跟你叔走了后,你们兄弟要好好照顾彼此,要想偷吃小灶了就找小李,我都嘱咐他了。”
“放心吧,张婶,您一路顺风啊。”
“哎哎,走了!”张婶挥挥手臂,上了马车。车轱辘转动,渐行渐远。
张婶是王府厨娘,在王府干了三十来年,比初拾年纪还大。初拾在王府养伤的几日,闲着无聊到处走,知道了张婶要去南方的事。
真好啊,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去路。
初拾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去了二哥初二的院子。
初二正在院中练拳,见他进来,收了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许久才道:“……真定了?”
“嗯。”
初拾在他对面坐下:“这不是两个月前就跟二哥提过的事么?契据都清了,没什么牵挂。”
“是提过,可我那时以为,你就算离开王府,自立门户,总归还是在京城,在兄弟们眼皮子底下。怎么……忽然就想着去那么远的地方?南边人生地不熟,你……”
知晓兄弟的挂心,初拾好脾气地笑了笑,说:“我就是想到处走走,从出生到长大,还没离开过这一亩三分地,人活一遭,总要到处去看看。”
“那你那位麟弟呢?”
提及文麟,初拾颇有几分心虚,面上却装得坦诚:“他当然是跟我一道走了。”
“那也好,总归你身边有人照料。”
他虽然不舍,却终究说不出阻拦的话。弟弟有了自己想去的远方,想陪着的人,他这做哥哥的,除了祝福,还能做什么?
“罢了,路上小心。安顿好了,捎个信来。”
“知道了,二哥,我还有好几日才走呢,你现在说这话未免还早了些。对了,我要出远门这事,你没告诉王爷吧?”
初二纳闷地说:“告诉王爷做什么?”
难不成,王爷知道他一个暗卫要出远门,还能将结清的银两多给两成不是?
初拾嘿嘿一笑:“我就怕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知道的。”
那些个贵人哪里会为他们这些微末之人考虑,倒是有他们自己的考量,限制底下人行事倒有可能。初二也这么多年看过去了,就如初拾所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初拾看初二果真未将自己打算告知王爷,松了口气。
他就怕文麟调查出来,自己要远走他乡,这件事他只告诉了初二,初二向来严谨,定然不会往外传。等自己走了之后,他就可以告诉其他兄弟,算是成全他们多年兄弟的情谊。
离开二哥的屋子,初拾颇有些惆怅地走在院子里。
从有记忆起,他就和兄弟们一起被买进王府,在这四方天地里受训、生活、执行任务。就像他说的那样,确实从未真正离开过这一亩三分地。如今乍然要走,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朝夕相处的兄弟,难免生出深切的不舍。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日前。
初拾还在房中养伤,那时他肩伤未愈,多数时间待在房里。过了两日,实在闷得慌,便想着在王府内苑人少处走走透口气。
刚走到临近王爷书房的花园僻静角落,远远便瞧见王爷与管家一行人朝这边走来。他下意识闪身,隐在嶙峋的假山之后。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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