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整天的舟车劳顿,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与不太重的行李箱回到家里,回到台北时,身体是疲惫的,心灵却带回了异国的暖阳。 ?
迎接我的是三天没见的爸爸,他开心地催促我坐下吃饭:「回来啦,肚子饿吗?我煮了一些你爱吃的。」
? 儘管在机场吃过了,我还是不忍心拒绝那份满溢的关爱:「好,谢谢爸,你这几天身体都还好吧?」
「没事啦,你在国外天天问,回来还问。」老爸嘴上不耐烦,眼底却藏着笑。 ?
然而,当我聊起徐翎的婚姻困境时,气氛却急转直下。
? 「她这样想就不对了。」爸爸放下筷子,语气变得严厉,「嫁人了就该守妇道,顾好家才是本分。在意什么自我价值?一定要出去工作,那小孩怎么办?」
? 「爸!」我忍不住反驳道:「难道女人结了婚就不能有自己的工作跟自我吗?小孩长大后也会有自己的人生,那她呢?她不该只为了小孩而活!」
? 「本来就是牺牲!」爸爸提高音量,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沉重,「我不也是为了养你们牺牲了一辈子?年纪轻轻就结婚,每天只想着赚钱,哪有时间思考什么自己的人生?父母为了小孩,牺牲的可多了!」
他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埋多年的怨懟:「你妈当初就是不愿意牺牲,才没责任感地逃走了。」 ?
这番话像一记闷雷,震得我心底发寒。原来,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一场长达三十年的「被迫牺牲」。一种巨大的错误感笼罩了我,彷彿我不曾被期待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是父母人生悲剧的导火线。
? 「养育我对你们来说只是牺牲,那我很抱歉。」我声音颤抖,「我寧愿自己从未出生。」 ?
那种难过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我常想,生命若能徵求同意就好了。我们被迫来到这世界,却又在懂事后发现,父母年华的枯萎竟是因为我们的存在。如果长大的代价是毁掉另一个人的自由,那这种人生,我们承受不起。
这场对话终究是不欢而散。
我离开家,躲进街角的超商。店里惨白的日光灯晃得我眼睛发酸,脑袋嗡嗡作响。回想起小时候被他严厉管教的画面,我几乎能看见当时气急败坏的他,眼底闪过那种「后悔生下我」的念头。
我想逃,这种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我不想回家,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滋生:我要搬出去。哪怕是任性也好,我现在只要想到那个家,就浑身不自在。
我开始瀏览租屋网站,很快锁定了一间饭店式管理的短租套房。虽然月租两万不便宜,但不必打长期约的弹性,成了我此刻唯一的避风港。
? 「何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搬?」管理人陈先生问。
? 「明天。」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但心里七上八下,还是很紧张。
? 我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 「小媛,你想错了。」哥哥在电话那头温柔地引导,「父母确实会为孩子牺牲,但那是『甘之如飴』的,是因为爱。」
? 「不,哥。」我哽咽了,「爸爸说那句话时,眼底没有爱,只有理所当然的埋怨。我不想要我的生命是建立在父母的痛苦之上。小时候妈妈说她不要我,现在爸爸说他为了我牺牲...原来,我是一个从未被期待的孩子。」
哥哥在电话那一头静静地听着我的宣洩,沉默不语。我想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了。
有些事情我还是鑽牛角尖,还是跨不过去。原来长了年纪,并不一定会使人变得坚强。在面对不被爱的事实,我还是痛苦得无法自拔。
? 休假结束回到职场,繁忙的工作几乎要将我灭顶。就在这时,顏先生传来了讯息。 ?
「晚上来我家吃饭如何?」 ?
不知道顏先生有什么魔力,总是让我想要跟他聊一聊,于是我答应了他。
晚上见到顏先生的那一刻,我喉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开口,他那双洞悉人心的眼,却彷彿早已看穿了我所有狼狈。
他轻声问:「还好吗?」
? 「你知道我离家出走了?」我小声问,心底竟有些害怕他会指责我的任性。 ?
他没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缓缓地摸了摸我的头,那掌心的温度让我的鼻头一阵发酸。 ?
「你爸爸有跟我说。没事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孝?丢下大病初癒的他一个人。」我搅动着指尖。内心深处仍充满矛盾与挣扎。
? 「你不用管别人怎么想。」顏先生的语气异常清明,「重点是你自己。先把自己照顾好,别人的评价没那么重要。」
「但很难不在意啊...」 ?
「活成别人满意的样子,你会开心吗?」他耐心地引导,「如果在家让你痛苦,我支持你搬出来。但是如果你觉得这样很不孝,那你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孝顺爸爸,例如常常去陪他,你觉得呢?」 ?
我虽然理解他的意思,但现在的我处于一个缺乏自信、过度苛责自己、无法放下、极度需要别人认同的状态;所以我还在鑽牛角尖刚刚的问题,执着地继续问:「所以你不会觉得我离家出走是不孝的行为吗?」
「不会,但如果你担心爸爸,那就常常回去就好啦!」顏先生耐心地解释。
得到他的认同,我心底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轻轻松动了些。
「赶快来吃饭吧!」顏先生催促着我。
「嗯,那...你们还有说些什么吗?」我这才发现,原来爸爸和顏先生互相有联系。
「你的脑袋真的很跳耶~马上换话题。」顏先生偷笑着,「你爸爸只有跟我说,你们有一些误会,你心情应该不太好,所以拜託我帮忙多多关心你、照顾你,他很担心你。」
「他干嘛要一直麻烦你,又不关你的事。真是抱歉。」我略感歉意地说。
「?我不觉得麻烦。其实这几天你出国,我每天都去你家跟他学料理,你不知道吧?」
?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自从在医院介绍他们认识后,真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我看着桌上的菜,「真不可思议,为什么你跟我爸可以相处得这么好,我这个女儿真是惭愧。」
? 顏先生指着其中一盘菜说:「你别乱想了,赶快吃,这道京酱肉丝就是你爸教我的。」
? 我吃了一口,熟悉的咸甜滋味漾开,真的是爸爸的味道。
? 「你爸有跟我说,他虽然说是牺牲,但他还是很感谢有你们两个小孩来到他的生命中。」顏先生看着我。 ?
我猛然抬头:「我爸请你跟我说的吗?」
? 顏先生缓缓点了点头,补充道:「你懂吗?需要我帮你翻译吗?」
「翻译什么?」
顏先生直视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爸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说,他很爱你,但『爱』这个词他说不出口,所以用『牺牲』和『责任』来代替。」 ?
眼泪在那一刻夺眶而出,真的好揪心。这顿饭,我吃得很慢,像是要把所有的酸楚与和解都一併吞下。
? 饭后,我聊起了帮爸爸报名婚友社的想法。 ?
「我觉得很好啊。你有跟爸爸提过你的想法吗?」」顏先生边洗碗边附和着。
我思索了一下后回答:「当初他提出想去教课的时候,我跟哥都举双手赞成,我们跟他说这样很好,看有没有机会认识好的对象。但我爸当时并没有理我们,这样算有提过吗?」
顏先生笑了说:「当然不算,我看我来帮你跟你爸提好了,你等我消息。」
「真的吗?」我充满感激与惊喜。
「我知道你很感谢我,但不必说,我都懂。」他对我调皮地眨眼,那副贼贼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
?? 「换你说说你的事吧。你这么了解我家,但我却对你都不了解耶」我喝着他倒的无咖啡因茶,好奇地问起他的事。 ?
「好啊,你终于好奇我了吗?我等好久哦~你想听哪个部分?」
「爸爸妈妈呢?可以说吗?」我偷瞄了一下他的神情。
顏先生的语气平淡,却听得我心惊:「是因为车祸意外,当年我二十岁,爸妈走后我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没有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姑姑舅舅之类的其他长辈吗?」我很难想像二十岁之后就自己一个人的人生。
「有其他亲戚,但不熟,也不常联系,所以有重大事情也不会问他们,顶多过年会一起吃个饭」
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继续追问着:「那朋友呢?」
「有,我有两位很好的高中同学,真的是很好的那种。其中一位已结婚生孩子了,我是他小孩的乾爹。另一位跟我一样还单身。」
「好险!」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要不然顏先生真的太可怜了。
「不用可怜我,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顏先生听出我语气中的怜悯之心。
「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如果让你受伤,我很抱歉」
「我没这么脆弱好吗?我很喜欢你的直接,很简单,很单纯。」
我继续追问:「那女朋友呢?」
「我曾经有个论及婚嫁的女友,我们交往蛮长的一段时间了,六年。而早在我们交往两年的时候,我就跟她求婚了...。」顏先生停顿了很久迟迟不继续说下去。
「但她拒绝你了吗?」我接过话问道。
「嗯,她说她还太年轻,还不想结婚,但她主动承诺我,请我等她到她二十八岁,她就会嫁给我。后来我们就正常过日子,但我隐约感觉她越来越疏远我,不再什么事都跟我讨论了,但我告诉自己可能是她长大了,没想太多。眼看着她二十八岁生日快要到了,最后我等到的却不是她当初的承诺而是背叛。她说她爱上别人了。」我感觉到顏先生眼神里闪亮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见我沉默不语,顏先生说:「我会跟你说,代表我已经不在意了,你不要那个表情哦。」
「嗯。」我略微落寞地说:「你知道吗?年纪越大,我越不相信承诺,因为这世界上承诺了又没做到的人很多。」
此时,顏先生的手机响了,他起身去接手机的同时,lucky像是看准了时机,轻巧地跃上沙发,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窝在我身边打盹。看着lucky舒服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牠身上传来的温度,我也抵挡不住一整天的疲累,跟着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了,身上盖了一条暖烘烘的毯子。
「你醒啦,我送你回去。」顏先生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静静地看向我。
「现在几点啦?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觉得自己有车,不需要这样送来送去。
「不行,两点了,很危险。」顏先生皱了皱眉,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很独立的,我line租屋处地址给你,然后一到家就跟你说,这样可以吗?」我想尽办法不让他送我。
他拗不过我,只好同意了。
? 回到租屋处,我环顾这陌生的小房间。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需要拎着简单的随身行李就能入住,饭店式的规格确实舒适,难怪月租要两万。
? 我疲惫地躺在床上发呆,四周的寂静却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寂寞涌上心头。我不禁嘲笑起自己,明明都三十岁了,离开家竟然还会如此不安。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独立过。
? 隔天,是一个艷阳高照的午后。我看着阳光隔着玻璃斜射进店内,正准备把几盆植物挪到光影下晒晒太阳时,电话响了。
? 「请问,你们有没有一位叫何立媛的业务?」电话那头传来一位中年女性的声音。 ?
「您好,我就是何立媛,请说。」 ?对方停顿了约莫三秒才出声:「我有一间『喜悦』的房子想要卖,方便跟你约个时间吗?」 ?
「当然可以!」我心头一振,强压下兴奋的语气,「您方便先提供地址给我吗?我先准备好物件资料和社区近期的行情,再过去拜访您。」 ?
「好,地址是......我们约週六下午两点可以吗?我週末才会过去。」 ?我看了一下行程表,立刻答应:「没问题,我记录下来了。」
接着,她仔细询问了近期市场状况、销售委託的流程,以及相关的税费问题。我拿出专业态度一一分析,并表示週六会带资料过去详细说明。
掛掉电话后,我难掩内心的雀跃。许久没有接到指定找我的来电委託了,何况还是稀有释出的指标社区。 ?
就在这时,手机闪烁起顏先生的 line 讯息。
? 买方顏立廷:我说服你爸了,约好週六带他去婚友社。 ?
何立媛:谢谢你耶,超强!週六几点?我两点刚好跟客户有约。 ?
买方顏立廷:三点。这样来得及吗?还是我们先过去,你忙完再来会合?
何立媛:好,真的太感谢你帮忙这么多。 (附上笑脸贴图) ?
买方顏立廷:哈哈,留着不用谢。 ?
没再跟顏先生多聊,我带着愉悦的心情处理着手边的杂事。
? 「休息一下吧。虽然刚回来事情多,但还是要适时放松。」豪哲学长悄悄走过来,放了一杯热咖啡在我的桌上。 ?
「谢谢学长。」我喝了一口咖啡,趁机询问:「问你喔,最近『喜悦』是不是都没有成交啊?我刚刚查了一下,这两年根本没有移转记录耶。」 ?
「对呀。」学长凑到我的电脑前看,「那个社区住户很稳定,大多是自住,很少有人想卖。怎么,你要接案吗?几楼?我手边可能有适合的客人。」
? 「五楼面中庭的,等我确定接到再跟你说。」我卖了个关子,接着想起正事:「对了学长,上次快乐颂的案子多亏你鼎力相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饭。」 ?
「我也分到了业绩,不是做白工,你不用特地请啦。」学长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
「不管,就今晚了。你想吃什么?我买单。」 ?
学长笑了笑,语气带着宠溺与无奈:「真拗不过你。」 ?
「那是当然!」我笑着回应。 ?
心满意足地吃完晚餐,我回到那间饭店式小套房。这一次,寂静不再让我恐惧,反而成了我沉淀思绪的避风港。我细数着最近的各种波折,突然想到爸爸竟然点头答应去婚友社,这简直是奇蹟。我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机,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哥!老爸同意去婚友社了!这全是顏先生的功劳。」
? 「天哪!」哥哥在电话那头惊呼,「你怎么还叫他『顏先生』?他现在又不是你的客户了,应该改口叫他『立廷』吧?」 ?
没想到哥哥会模糊重点,我随口打发了他几句就掛断电话。
?夜深了,我坐在这陌生却舒适的小套房里,「立廷」这两个字在脑海中轻轻转了一圈。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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