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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挟恩以报(1v1古言) 56恶叉白赖

56恶叉白赖

    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霜。
    尤姜做好热粥点心,见双奴迟迟未起。她掀帘进去,人坐在床沿,面上还有些未褪的潮红与郁色。
    “今儿怎么起晚了?”她打趣。
    双奴想起昨夜曾越的无赖与纠缠,心头又恼又涩,神色认真写:往后别让曾越进铺子。
    尤姜意味深长地一笑,也不追问,爽快应道:“成。”
    辰时,曾越照例到了四时香妆铺。
    伙计拦在门前,满脸为难:“曾公子,东家吩咐了,说、说……”
    曾越平淡睨向他。
    伙计一咬牙:“即日起,曾越与犬不得入内。”
    正巧熊单搬着货进来,听见这话,大为嘲讽:“曾越,你也有今日。听见没?与狗不得入内!”
    他笑得放肆。
    曾越冷目扫过。熊单浑不在意,大摇大摆进了后院。
    院子里,双奴在晾制新一批诗香笺,淡香漫溢。尤姜配着澡豆方子,习以为常地指使熊单:“把那石磨推起来,杏仁、白芷、茯苓都磨成细粉。”
    熊单挽起袖子推磨。不多时,道:“倭寇袭了定海,杨总督点兵,我明儿就走。”
    尤姜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道:“知晓了,晚上给你践行。”
    双奴闻言,抬头看了熊单一眼,比划道:路上小心。
    熊单咧嘴一笑:“放心,我命硬得很。”
    入夜,双奴特意把屋门闩得严严实实。
    一夜安稳,曾越并未再来。
    翌日近午尤姜才起身。
    双奴端了杯热茶递过去,问:昨夜与熊大哥酣饮了?
    尤姜冷哼一声:“别提那莽夫。”她弯腰去搓澡豆丸,刚使上劲,便忍不住撑腰嘶了一声。
    双奴扶她去歇息,示意这些活计由自己来做。
    前铺双奴在照看。
    门帘掀动,曾越走了进来。
    双奴眉微蹙,让伙计请他走。
    曾越从容站定,看向双奴,“既是客人,也不好往外赶罢?”
    他拿起一盒香粉,故作不知:“这是什么?”
    双奴冷脸写道:面药。涂了能厚颜。
    曾越看了,唇角微弯。又拿起盒口脂:“这个呢?”
    双奴又写:唇脂。抹了能巧舌。
    他再取过一枚胰豆:“这个?”
    双奴:澡豆。洗了能净脸。
    曾越全然不以为忤。取过一只白玉瓷盒,打开是玉容粉。“这个?”
    双奴:恶叉白赖。此物专治无赖。
    曾越将瓷盒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便都不要了。”
    双奴睖睖看他。
    他眼底笑意浅漾,道:“前日得罪了人,想买些东西赔罪。若带这些回去,她定然不会消气。”
    意有所指地凑近:“是以请教双奴,如何能让她不恼?”
    双奴抿紧唇,写道: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恼。
    曾越俯身,贴在她耳畔,声音低而轻:“嗯,是只小猫恼了,还踢我下床。”
    双奴面颊一热,慌忙往旁避让。他取出一物,放她手心。
    是枚双鱼玉佩,玉质温润莹白,上有红丝线编成的同心结,穗子末端缀着两颗小小的红玉豆。
    双鱼相逐,同心绾结。
    “这是赔罪,也是心意,不知她肯不肯收下?”他目光认真。
    双奴心口猛地跳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只觉玉佩烫人,推还给他。
    曾越也不勉强,道:“明日我再来。”
    诗会上订的那批诗香笺已制好,双奴送去谢迁府上。
    长随引她到花厅,道:“公子在会客,容小的去通传一声。”
    双奴摇头,将锦盒递给长随,比划道:劳烦转交就好。说罢便转身离去。
    回途经过街口。望江楼上蒋二郎正与人吃酒,无意间瞥见双奴身影。当即吩咐仆从跟上。
    双奴未曾察觉。行至香妆铺前,远远望见曾越朝她而来。
    日光披在他肩头,金辉流转,眉目清隽,长身玉立。那光落在他身上,竟有刹那不真切的恍惚。
    她一瞬失神,随即垂落眼帘。
    曾越含笑走近:“双奴今日去哪了?”
    她神色咸淡,问:曾大人没事做么?
    他目光定定,低声道:“来看你。”
    双奴浑身不自在,转身快步进了铺子。曾越看了眼她回来的方向,眸色微深,转身吩咐田横去探查。
    翌日,蒋二郎果然寻了来。
    铺子里他东瞧西看,使眼色让小厮缠住伙计。他趁机溜往后院。
    一进院,便见双奴垂首制香,好似一幅静好小画。他不自觉地往前挪步。
    双奴察觉有人,抬头看过来。
    蒋二郎忙道:“本公子……口渴了,来向小娘子讨杯茶喝。”
    双奴未多想,进屋倒茶。
    蒋二郎正想跟进去瞧,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蒋公子。”
    他吓了一跳,回头见曾越立在院中,面色淡淡,目光却凉飕飕的。蒋二郎心虚后退,脚下一绊,踩翻了竹筛,摔了个四仰八叉。自觉丢人,爬起来灰溜溜跑了。
    双奴出来不见人影,疑惑地看向曾越。
    他神色如常:“怎么?”
    双奴也不追问,继续制香。
    暮色染窗,曾越依旧守在廊下,没有离去的意思。
    双奴起身赶人。
    她鼻尖沾了一点粉料,像只花猫。
    “脏了。”曾越伸手轻蹭。
    双奴还未反应过来,他低头亲了下那处。
    一时惊怒,双奴抬手推他。曾越顺势握住她手腕,低声道:“京都来召,我需回京一趟。”
    她微怔住。
    “此番回去,怕要失言了。”他顿了下,“不能陪双奴过年节。”
    一句话,撞得她心头骤然酸胀。喉咙似被堵住。
    他还记得。记得在扬州,她说,想一起过下个岁除。
    怕眼泪控制不住落下,双奴猛地挣开他手,转身跑进屋,闩上了门。
    曾越敲了两下,无人应。他沉默片刻,道:“最迟叁个月,我便回来。”
    盘完冬月账目,尤姜眉开眼笑:“这个月净赚不少。开春咱们不如考虑开间分铺。”
    说了半晌,见双奴神思不属,她伸手晃了晃,“身子不适么?”
    双奴摇摇头,掩下心绪。
    次日天光初透。
    双奴在梦中隐约觉得有人拥着她。温热呼吸拂过耳畔,絮语呢喃:“等我回来。”
    她倏然醒来。
    睁眼四顾,房中空荡荡的。
    唯有手心轻轻发沉。
    摊开掌心,一枚玉佩静静躺着。
    他来过。
    双奴贴上胸口,清晰听见心跳一下下震着掌心。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
    双奴怔怔坐着。
    那句低语忽然从心底浮上来。
    “双奴认为,我把你当什么,便可以是什么。”
    曦光穿透窗棂,晃照着眼眶。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漫漶开来。
    她低头望着掌心玉佩。
    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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