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料，陈威刚才的话主要是为了威胁她而不是真的有了实施的准备，在她说完之后陈威果然没有坚持。
    “没错，那就由你自己为这个个人行为付出代价。”陈威冷声说道，“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去现在的剧组了，你的角色会换成别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剧组跟你合作。所有屏幕前的人都听好：谁再跟宋语辰合作，谁就会跟她一样进入黑名单。”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她没有因为自己的举动连累到别人。
    这并非没有预想过的局面，当孤身一人背离世界的现实真正来临时，宋语辰试图表现得再淡定些，但无法平复的心跳还是出卖了她。
    “现在后悔也来得及，”陈威看穿了她的一丝慌乱，表面上态度转向温和，“小宋，只要你不再一意孤行煽动大家，我何必采取这种措施呢？该退一步的时候还是得退，没必要那么倔。”
    即使内心畏惧，宋语辰依然十分清楚，现在绝不是该退一步的时候。后退就代表她要推翻自己昨天说过的话，这带来的大概不是回到原点，而是倒退。
    “我不后悔这么做。我并不是煽动大家，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和应该说的。”宋语辰努力给自己打气，语气坚定地开口说道，“强权也许能一时压制住不同的声音，但正义绝不会因此消散。”
    宋语辰说完这些就打算起身离开，陈威叫住了她。
    “你并不担心，是因为觉得自己有退路，对吗？”陈威这么说道，“小宋，你不会真的以为百合剧有市场吧？”
    陈威的质疑让宋语辰犹豫了一秒钟，再次定住心神之后，宋语辰开口回答：“百合剧确实有市场，《换季》已经证明了。”
    “一个个例能证明什么呢？你有没有想过，观众只是因为是你才去看的，换个人他们根本不会有兴趣？”陈威说，“小宋，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跟别的女演员很不一样。你身上有种特别的亲和力，我们一般把它称为观众缘。别的女演员也许比你漂亮比你演技好，但她们不会像你一样讨观众喜欢。你以为那些女性观众真的爱看两个女生谈恋爱吗？如果大家相信了你的话都跑去拍百合剧，恐怕那些剧会扑得很惨。”
    真是暗藏玄机的一段话，表面上看是在夸宋语辰，实际却是在否定百合剧拥有市场的可能性。
    “陈导，我不觉得我跟别的女演员有什么不一样，”宋语辰在这个当下没找到最合适的措辞，她努力按自己能想到的话语回答道，“要是我真那么有观众缘，早就去演言情剧女主而不是腐剧女配了。之前我参演的腐剧有的数据也一般，《换季》能成功是因为制作水平在线，如果能拍出同样水准的百合剧，观众们一定会愿意看的。我相信百合剧存在前景，也相信女玩家们一定能在游戏中创造出更好的生存环境。”
    宋语辰紧绷着的神经直到走出陈威住所才终于有所松懈，她试图复盘自己在这场谈话中表达有没有疏漏讲话有没有发抖，但高压之下的表现几乎无法在脑海中还原。
    算了，表现得不好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她在跟陈威的对峙中坚持了自己的立场。
    宋语辰回到1004，才刚关上门走进屋子，等在客厅的三个人就齐刷刷围了上来。
    “你们醒了？”宋语辰有些惊讶，“什么时候醒的？”
    “你跟陈威开始聊天之前，赵依然叫的我跟孙炜炜。”李书言抢答，然后问道，“你还好吧？”
    “还好，”宋语辰想了想，又问，“我离开书房之后陈威又说什么了吗？”
    “强调了一遍黑名单的事就关了直播，没说其它的。”赵依然回答她。
    黑名单，正是宋语辰回来的路上想跟三位室友聊的问题。
    “你们已经知道了，跟我合作就会进入黑名单。”宋语辰说，“是我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你们没有义务一起承担。我说过的，没戏拍我也活得下去，所以不用有压力直接告诉我你们的想法就好——昨天说的那部剧你们还想拍吗？”
    陈威说的退路可能是认为她有同伴，但宋语辰想的退路从来都只预设了自己一个人，永远不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是她的生存法则。1004这四个人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主创团队，宋语辰早就看穿了这大概是赵依然计划中的一环，但赵依然的计划不会包括“被游戏中掌握权力的玩家列入黑名单”这种严重事态。是宋语辰选择了更激进的方法，她没理由要求其她人和她步调一致。
    “拍啊！”李书言答完才觉得自己一个演员说拍也没啥分量，于是立刻改口，“不拍也行，咱俩改行去直播。”
    “怎么又变成你俩去直播了？”赵依然笑得很无奈，“戏肯定要拍，不拍我本子不都白写了吗。”
    “咱们拍咱们的，管它黑不黑名单呢！”孙炜炜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我最讨厌只知道威胁人的中年男人了！”
    宋语辰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孩子，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安心包裹着轻轻放到了地上。她好像不知不觉间真的拥有了可以信任的伙伴，在她准备好要孤军奋战的时候，她的三位室友毫不犹豫站到了她身边决定和她共同进退。
    宋语辰从一种很飘忽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她感觉自己真的不再紧张也不再压抑了，然后她意识到某个走了一路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宋语辰在三个人的注视中朝唯一的巧克力爱好者李书言摊开手掌，一颗巧克力球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不小心带回来的，吃吗？”
    直播事业暂时需要往后放，1004的四位成员聚在客厅开始了她们的临时会议。
    “陈威说的是退路，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找退路，而是进攻。”赵依然说，“所以昨天说的那部剧不适合现在拍。其实也拍不了，《星系蓝移》里有个戏份不多但没法删减的男角色，现在肯定找不到愿意跟我们合作的男演员。”
    赵依然说得没错，男演员跟她们的立场完全不一样，即使给出再高待遇此时也不可能有男性玩家愿意站到她们这边。
    “可你不是说《星系蓝移》是最适合千言万语的本子吗，”孙炜炜成功抓错重点，一派天真地说道，“要不我去求求我哥？说不定他愿意帮我们呢。”
    这屋子里除了孙炜炜应该没有一个人这么想。宋语辰已经明白赵依然的意思，她开口默默把话题拉了回来：“但《星系蓝移》是情感剧。陈威还挺精准攻击的，他说女观众不爱看两个女生谈恋爱，又一口咬定《换季》的百合线成功是cp特例。如果我们又拍一部千言万语主役的情感剧出来，即使成功也不能推翻陈威的说法，其它玩家还是会担心他说的问题。”
    “我懂了，就是要给大家展示更多可能对吗？”李书言跟上了思路，“那我们就拍观众感兴趣的，把百合剧当双女主或者群像剧拍，重点放在恐怖啊悬疑之类的剧情上，然后加点gl感情线过审就行了。”
    “那我们拍群像剧吧！”孙炜炜听明白之后十分兴奋地说道，“小然你之前不是写过一个狼人杀的本子吗？我特别喜欢那个故事！我想把它拍出来。”
    “《物竞天择》？”赵依然很快反应过来，她有点迟疑，“这个剧需要12个演员，我们能招到那么多人吗？”黑名单的威胁摆在那儿，恐怕很难有愿意加入她们团队的玩家，能再招到一两个女演员都不错了。
    “先试试嘛！”孙炜炜十分乐观的样子，“先把招聘演员的公告发出去，说不定就招到了呢？”
    在能招到人的前提下，群像剧是比双女主剧更能破局的选择，《物竞天择》本身也是一个赵依然非常满意的本子。
    “也行，”赵依然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先招人，如果立不了项再尝试其它方案。”
    在达成一致之后，1004往公屏上发出了招聘信息，然后一起来到了中心体育场。
    早上的风波过去没多久，宋语辰一行人刚走进体育场就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直到她们找好位置坐下都一直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竖起招聘演员的牌子，摆放好所有的东西，周围的八卦声依然不绝于耳，李书言很快不耐烦起来。
    “有话要不要过来说啊？”李书言站起身，嘹亮的声音几乎响彻体育场，“再偷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信不信！”
    李书言一嗓子喊完，周围一圈立马安静闭嘴了，偷偷打量的视线也收敛了许多。
    “当动物园看猴呢，收不了门票钱真吃亏。”坐下的时候李书言小声嘀咕道，“究竟是在看什么啊。”
    “看被狼群围剿的可怜小羊们。”宋语辰随口接话。
    “欣赏一场正在进行的猎巫运动。”赵依然耸了下肩。
    “围观勇敢的先锋队！”孙炜炜兴冲冲地答。
    “还是炜炜心态好。”赵依然笑了，“被瞩目也没什么，不用在意那些人，我们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她们现在该做的事是招聘演员，但陈威黑名单的威胁分量不容小觑。等了好几个小时，别说来面试的演员了，连只苍蝇也没往她们这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