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三个老人出门旅游这件事, 林晓第一个告诉的就是父母。
    林志成和章若梅都是一愣，一时间没有说话。
    林晓以为爸妈不答应，又说：“你们放心, 我知道要照顾好他们的身体，出去玩一切以舒服为主，尤其是爷爷的腿脚，能坐着绝不站着，出门少走路，多多打车包车。”
    如果是她自己出去旅游, 那肯定首选到处走, 正值青春,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怎么折腾都行。
    但带着三个老人, 那就必须把舒适度放在首位。
    尤其去京市，除了看升国旗只需要早起不费多少力气, 其他的景点基本上都很远。
    “我和佳佳慧慧一起, 我们三个人一人看着一个，保证一个都不丢。”林晓就差举手发誓。
    章若梅却是把女儿手拉下来，握住, “不是不让你去。”
    “那妈你怎么看着不高兴？”
    “唉，多少年了, 我从来没想过带你外婆出去外面走走, 反倒是你, 做了我们子女该做的事情。”
    林志成也是感慨，“你爷爷奶奶按说是我们的责任，现在可好，让你们小辈去照顾了。”
    最主要是, 他们这群人，就没一个想到的。
    林晓却很理解父母的难处，不管从前还是现在，身处中年时期，日子总是过得艰难。
    上有老下有小，手里头的工作是绝对不能丢的，否则全家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在她父母这一辈情况还算好，家里长辈有个什么事情，还能找兄弟姐妹搭把手周转一下。可再过十几年，他们这一代，那就真是有苦难言。
    大多都是独生子女，父母一旦生病，除非请护工照顾，否则就得亲自上阵。
    可是公司大多不近人情，偶尔一两次还好，时间长了直接面临被辞退风险。
    更甚者，有些老板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嘲讽诅咒。
    “爸妈，你们工作忙呀，大家都辛苦。小叔姑姑他们也一样，哪一个不是赚钱累死累活的。就我们这些小孩子才有空呢。”
    林晓说完，林佳也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小孩子有的是时间，去旅游多好啊，爷爷奶奶外婆高兴，我们也高兴，如果爸妈你们再来点资助的话，那就更好了。”
    虽说姐姐有钱，但林佳还是想替她们姐妹仨争取点旅游基金。
    钱嘛，多多益善，还有人嫌少么。
    林志成：“该给该给，不能让你们又出人力又出物力，这样，爸爸给500。”
    “才500？”林佳一脸怀疑，“爸，你兜里没钱了吗？”
    “你这孩子，听我把话说完。”林志成咳嗽一声，缓缓说道：“你们带爷爷奶奶去旅游，那就是咱们一大家子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咱家全包了。”
    “我知道，三个姑姑和小叔，他们每家都要出钱。”林佳立即举手。
    “对，这事我去打电话，一一落实。”林志成转身走去小院，开始联系兄弟姐妹。
    章若梅自然不落后，转去厨房给哥哥姐姐打电话。
    “姐，这不就来钱了嘛。”林佳不禁得意洋洋。
    林晓坐沙发上剥橘子，叹了口气，“本来就是我自己想带他们出门玩，这事情整的，变成大家集资了。”
    “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自己表达心意对不对？”
    林慧是第一个明白姐姐心思的，“没关系的姐，我们剩下来的钱，可以带爷爷奶奶外婆做更多其他事情。”
    林晓摸摸妹妹脑袋，“嗯，还是慧慧你懂我。”
    两日后，林晓带着两个妹妹，领着家里三个老人，并携全家共四千巨款出门旅游。
    怀溪县没有直接上车点，章若梅借了一辆九人座的面包车，把三个老人三个孩子直接送去金明市火车站。
    进站前，她反复叮嘱，“晓晓，钱的事情我放心，你就路上看着点你爷爷奶奶还有外婆。你爷爷腿脚不好，不要让他做走路提重物。
    “你外婆每天晚上睡前要吃药，你别忘了提醒。
    “还有你奶奶，有时候记性不好，你上下车记得检查下大家带的东西。”
    说完又看向两个小女儿，“佳佳慧慧，你们出门在外要听姐姐的话，当好她的小帮手，帮着照顾爷爷奶奶外婆知道吗？”
    “哎呀妈，你就放心吧，我们姐妹仨出马，一切马到成功！”
    章若梅还想再说，周燕妮已经等不及了，“哎呀，你就甭叮嘱了，说的好像我们仨多残废似的。”
    “妈！”被亲妈怼了，章若梅哭笑不得。
    谢春芬也拍拍儿媳的手，“放心啊若梅，我们三个老的能顾好自己，回头还能照顾三个小的，放心，一个都丢不了。”
    林晓取了火车票，带着五个人排队进站，彻底走进去前转身，冲着她妈使劲挥手。
    十分钟后，六人上了火车。
    林晓买的软卧，一车厢四人，分上下铺。
    “我们六个人被分在两个车厢，不过好在就是隔壁，爷爷奶奶，你们俩睡这边这个车厢，下铺位置就行，我让佳佳慧慧爬上铺去。”
    虽然实际位置不是这样，但自家人无所谓，怎么方便怎么安排。
    一车厢安排好，林晓带着外婆去隔壁车厢，两人是同一列的上下位置。
    “外婆，你也睡下铺，我睡你上铺。”
    周燕妮坐在下铺，柔软的床垫上铺着纯白色的床单，旁边还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是同色系的桌布。
    转个头看车窗，透明的大玻璃外面，一条条生了锈的铁轨纵横交错，弯曲延伸至各个方向。
    光是看着，心就有点飘忽起来。
    “我们那时候出门也有火车，但都是硬座，就那种一排能坐三四个人的那种。有时候没座位还得到处挤，上下车拎着大包小包，过道上全都是人，啥味道都有。”
    周燕妮说起自己年轻时候坐火车的经历，再看现在，不禁感叹：“真好，咱国家发展的真好，火车里都有这么软的床了，这坐火车舒服得很，跟住宾馆似的。”
    “哎哟老姐姐，你说的那个硬座现在还有呢，价格便宜，长途太遭罪了，谁家有点钱都不能去受这个罪过。这里可不一样，这是软卧，门一关就是个小房间，比硬卧还舒坦……”
    对面老太太一通说，周燕妮这才听明白，感情外孙女买的是最高档次的。
    “这多花钱呐，我们几个老的虽说硬座坐不了，但是硬卧肯定没问题。”
    周燕妮心里一算，好家伙，六个人如果睡硬卧，直接就能省下好几百。
    林晓用湿巾纸把周围擦干净，听到这话就摇头，“外婆，硬卧不方便，那是有上中下三层的，万一我们六个人分到的下铺不够就麻烦了，而且分到中铺上铺，躺上去也难受。”
    “贵。”
    “没事，我舅舅我姑姑他们全都赞助了，我自己也有钱，咱们敞开了玩。”
    “我也带钱了，等到了京市，你别出钱，用外婆的钱。”
    说着，周燕妮把银行卡拿出来，甚至有些得意，“我一早打听过，外地存折取钱不方便，我就贴身带了银行卡。”
    林晓心一暖，却把银行卡推回去，“外婆，卡你自己收好，我们要不先过去隔壁坐坐？我爷爷奶奶都在隔壁，咱们白天主要活动可以在那边，算是我们家自己的小房间，你要是想睡觉，我们再回来这边。”
    “那好那好，我和你奶奶唠嗑去。”
    林晓扶着周燕妮去隔壁车厢，三个老人坐一起叭叭叭，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新鲜劲，好奇心，求知欲，别以为老人不爱聊天没精神，只要遇上感兴趣的，甚至比年轻人更夸张。
    林晓趁这个时间去餐车那边，询问有什么样式的盒饭，然后买了几个不带辣味的。
    谢春芬几人见孙辈要吃泡面，还以为是舍不得吃盒饭，非要把自己的这份递过去。
    还是林佳嘻嘻哈哈解释：“奶奶，你们自己吃呗，我们就爱吃泡面，尤其是在火车上吃香肠泡面，特别香。”
    林晓手里的是菜泡饭，她更喜欢煮面，不到万不得已确实不想直接吃冲泡。
    不过妹妹的话，她也挺认同，“对，我们不爱吃盒饭，我带了老干妈，还是菜泡饭更对胃口。”
    等到晚上这一顿，林晓终于见识到老人出门的智慧。
    爷爷特意摘的最新鲜的水果黄瓜和番茄；
    奶奶一大早起来做的肉包子和豆沙包；
    外婆特意带的肉饼和糖蒜以及一大份卤牛肉；
    最后则是外婆的压箱底宝贝，出门必带的枸杞银耳汤。
    “这个银耳是你舅妈准备的，说是本来就熟的，拿热水冲泡，保温杯盖子一盖，闷个三五分钟就能吃。”周燕妮拿出一大桶，让大家分着自己泡。
    林佳只顾吃包子剥糖蒜，还不忘说话，“外婆，你们有这些东西不早拿出来，我中午这顿就能吃了。”
    “这不是看你们买好盒饭了么，买的多贵啊，得先吃了，不能浪费。”谢春芬解释。
    林爱民拿出小黄瓜，塞到几个孙女手中，“吃吧，水灵灵的，不够甜我这儿还有白糖。”
    “爷爷，好吃的。”林慧就爱吃这一口，家里的水果总是比买来的甜，“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种的就是特别香。”
    “那肯定啊，我全都用的农家肥，慧慧爱吃就多吃，管够。”
    林晓站在靠门位置，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里特别舒畅。
    这一晚，林佳林慧带着三个老人打牌，一会儿争上游一会儿斗地主，最后还要玩双扣，一直到所有人哈欠连天，这才结束。
    林晓先安顿好爷爷奶奶，然后才带着外婆准备回自己车厢。
    “晓晓。”林爱民忽然把孙女喊住。
    林晓回头，“怎么了爷爷？”
    “咱们什么时候到京市啊？”
    “明天上午九点，京市是最后终点站，爷爷你放心睡。”
    林爱民放心了，所有人全都安心了，盖上薄薄的被子，进入梦乡。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除了林佳林慧两个小的还在酣睡，其余四个人都起来了。
    林晓是生物钟影响，已经习惯了。
    她本来只想悄悄下床，却不想外婆早就穿戴整齐，坐在床铺边的小桌子前，正在看车窗外。
    听到声响扭头，看着外孙女就笑，“起了啊。”
    “外婆，你怎么这么早？”
    “老了觉就少，没多大想睡的想法了。我和你奶奶还在这两节车厢里来回溜达了一圈，洗脸刷牙也完事了。”
    “你们吃早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