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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20节

    粥还有些余温,窝窝头已经凉了。
    萧瑀一口窝窝头一口粥地吃了起来,实在吃不下去了就将窝窝头收在怀里,留着半夜饿了吃。
    脏也好臭也好,自己选的,不必抱怨。
    殿试读卷读了七日,萧瑀在牢房这一住也是七日。
    第23章
    短短七日, 罗芙与邓氏都瘦了一圈,萧荣在皇城外跪了一整晚后也被永成帝撵回来了,一直在府里自罚闭门思过。
    公爹一个侯爷都想不出法子将萧瑀弄出来,罗芙就更没人脉去折腾了, 当大嫂从相府带回消息证实萧瑀乃是在殿试答卷里直言讽刺皇上才获罪的, 罗芙顿时连担心萧瑀都懒得担心, 人家自找的, 他自己都不怕死, 何需旁人心疼,有那力气, 罗芙还不如心疼心疼自己,心疼她远在扬州可能会被蠢女婿连累的无辜爹娘!
    不能往这方面想,一想罗芙就忍不住掉眼泪, 早知萧瑀是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她宁可嫁个丑些矮些穷些才华差些的扬州举人,也不要高攀什么侯府嫁进京城。
    杨延桢、李淮云先去探望劝慰一番茶饭不思的婆母,再熟门熟路地来了慎思堂。
    同样瘦了的平安轻步将两位夫人引到内室。
    罗芙恹恹地躺在床上,瞧见两位嫂子,她扯出一个苦笑, 强撑精神坐了起来, 靠在床头。
    平安搬了两张绣凳放在床边, 问过夫人们不需要茶水, 她担忧地瞧眼自家夫人,低头退下了。
    杨延桢瞧着长发微乱素面朝天却更加惹人怜惜的三弟妹, 低声道:“下午殿试读卷就要结束了,届时夏大人与三位副主考官会将拟写的二甲、三甲榜单以及前十名的贡士答卷呈递给皇上,由皇上从前十名中选出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 也就是说,最迟明早殿试就会发榜,三弟有罪还是无罪皇上也会做出决断,好给看着三弟被押走的众进士一个答复。”
    罗芙微微抓紧了身下的锦褥。
    杨延桢察觉了,继续道:“我知道弟妹忧心如焚,非我三言两语能开解的,可我还是想告诉弟妹,当今圣上是位明君,往年确实有直臣因进谏而获罪,但没有一位直臣的家眷因此受到牵连,而且三弟这事拖得越久,皇上深思的时间就越多,以皇上的圣明,三弟极有可能只是落榜,免除它罚。”
    无论哪个朝代,臣子给皇上进谏都要承担风险,永成帝文韬武略建国大周结束了长达两百余年的割据乱世,只剩下残殷占据北地一州长期妨碍着永成帝成就一统中原的千秋霸业,那么永成帝将残殷视为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臣民都能理解。
    永成帝第一次北伐时,大臣们无一不拥戴,以三十万大军去讨伐一个兵力不足十万的殷国,世人都认定了此战大周必胜。不料殷国新帝亦是个善于用兵的明主,又与胡人结盟借来十万铁骑共同抵御大周,致使永成帝大败而归,这才有了永成帝决定第二次北伐时遭到众多大臣反对,然而随着永成帝一口气连贬两位开国功臣、处死三位相继谏言的直臣,余下的大臣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
    年前永成帝已经决定于今年七月第三次北伐殷国,有上次三位直臣被处死的前车之鉴,满朝文武都是附和之言,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萧瑀一个还没正式踏足官场的考生,竟把殿试答卷当成了进谏的奏折,无须任何人假手地递到了皇上面前。
    京城的高官都知道永成帝听不得臣子反对他北伐,越是如此,当时就逃脱一死的萧瑀被轻罚甚至免罪的可能就越大。
    这些则是生在扬州才进京半年的罗芙难以接触的朝堂君臣,听完杨延桢有理有据的分析,罗芙仿佛看见悬在她与娘家人头顶的几把大刀终于被拿远了些,要等萧瑀真的脱罪后,这些大刀才会真正地消失。
    “多谢大嫂,这阵子因为我们让你与二嫂都费心了。”
    罗芙真心实意地感激道,两个嫂子都是好人,明明就算萧家倒了她们也能被各自的娘家捞出去,嫂子们竟然还愿意关心她这个结交未深的三弟妹。
    两位嫂子离开不久,罗兰又来探望妹妹了,以前她怕被侯府嫌弃是穷亲戚不好频繁登门,如今侯府成了自身难保的泥菩萨,罗兰、裴行书竟成了唯一敢登门的亲戚。
    罗芙把大嫂的话转告给姐姐。
    罗兰听红了眼圈,握着妹妹的手道:“大夫人的见识比咱们多,她说的肯定准,妹妹安心等着妹夫回来就是。”
    罗芙冷冷一笑:“我是盼着他回来,等他回来,等他惹出来的风头过去了,我就跟他和离。”
    她怕死,怕被萧瑀连累,更怕前程大好的姐姐姐夫、小富即安的爹娘被萧瑀连累。和离后,她也不惦记做官夫人了,回扬州重新挑个普普通通的夫君过安生日子去。
    罗兰很想劝妹妹别急着做决定,可萧瑀都那么讽刺皇上了,皇上的胸襟得多宽,才会恩准萧瑀入朝为官?那么萧瑀当不成官,一辈子只能被家里养着,他自己在侯府都抬不起头,妹妹继续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
    姐妹俩抱在一起,唯有抽泣与叹息。
    御书房,午后的春光透过琉璃窗照亮临窗而设的长榻,永成帝横躺在榻上,一侧的紫檀矮桌上摆了些奏折,也摆了一份殿试答卷。
    马公公躬着腰走了进来,视线在皇上发间越来越多的银丝与眼角再难舒展的皱纹上顿了顿,又等了一会儿,见皇上睁开了眼睛,马公公才禀报道:“皇上,夏尚书与三位副主考官求见。”
    永成帝懒懒地嗯了声,抬起一只手,马公公立即上前,扶着皇上坐正,再帮皇上理了理微乱的发冠。
    “带进来吧。”
    “是。”
    稍顷,夏起元等四位官员或捧试卷或捧红封名单地进来了。
    这是每次殿试都要走的流程,永成帝先看了看已经拟好的二甲进士与三甲同进士名单,没什么问题,再拿起托盘上此次殿试前十名贡士的答卷细细品读起来。
    兴国之道,史书上早就给了众多前例,永成帝想要的不是一纸空谈,而是针对本朝切实可用的兴国之道。
    这十份答卷里,有的胜在文采斐然,有的胜在引经据典见解深刻,有的在治国的某一方面或几方面提出了详实完善的改革举措。
    这十份试卷已经拆了弥封,永成帝看得见每一个考生的名字,不过他都是先看内容,看到比较合心意的才会去认认考生。
    从右往左看,答卷越来越好,拿起第一份时,永成帝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笑容,因为这考生列了十条兴国的举措,条条都是结合当下大周亟需解决的问题来的,涵盖吏治、民生、宣教、练兵等等。永成帝扫眼卷首“裴行书”的名字,又继续看起了第二遍。
    这一次,永成帝反而越看越皱眉了,看到一半,永成帝忍不住朝矮桌上他提前扣下并在这七日内看了几十次的萧瑀的答卷。
    之前他每次看,都会跳到萧瑀列举的那十个用来讽刺他的昏君事例上,尤其是最后直接明讽他的那一段,可是看完裴行书的十条兴国举措,永成帝突然发现这十条举措居然都与萧瑀所列十个明君的兴国事例对上了,但萧瑀每个明君列举的事例并非只有一条,其中明显有别于裴行书的,是被萧瑀列在第一位的“止兵戈、养生息”。
    更准确的说,如果永成帝看完萧瑀的最后一段被气到了,气得想问问萧瑀除了阴阳怪气骂他还有什么真本事解决大周现在的困局,那么永成帝从头看起的话,那十个明君所为正是萧瑀给他的兴国之策。
    想要兴国,必须先存国。
    存国,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吗?
    永成帝只穿袜子地下了榻,视夏起元等人如无物,一个人走到了大周的舆图前。
    这张舆图是他将南地纳入大周后重新绘制的,大江南北,从东海到西面的蜀地,尽归于周,只有东北角的辽州被他用粗粗一条红线圈出,无一日不提醒着他,只要再灭亡占据辽州的残殷,他才是真正统一了中原,他的千秋霸业才真正再无一丝遗憾。
    永成帝死死地盯着那个红圈,他已经六十六了,骑马远征越来越费力,越推迟亡殷的时间,在他手里统一中原的可能就越低。
    盯得眼睛都酸了,永成帝才不甘心地将视线下移。
    冀州、晋州、凉州,豫州、青州、扬州,荆州、交州、益州,再加上辽州,中原十州,曾经全是殷国之地,殷国的开国之君何其英明神武,但子孙一代不如一代,经历过一次短暂的中兴后,殷国最终失去了对十州的掌控,国土越来越小,直到两百多年后只剩辽州一地,险些被他亡了国。
    四十多年前,永成帝从一个将军变成了独占一州的王,再从王变成了大周的开国皇帝,他曾经让归顺自己的百姓免于战火连绵,可如今,因为他的两次北伐,百姓们又开始承受战火之苦,九州有八州连出民乱。
    没有人比永成帝更清楚,百姓苦于乱世,明主却兴于乱世,前朝大厦将倾之际,新朝正暗中积蓄力量破土而出!
    永成帝紧握的双拳渐渐绷起青筋。
    他还有几年可活?当他在百姓们的唾骂声中沦为昏君驾崩,只剩一个空虚国库的太子能镇压民间四起的枭雄吗,能抵挡携恨卷土重来的殷国新君吗?
    所以,是不惜耗尽国力成就他一人的千秋功业重要,还是重新收服民心留太子一个安稳的大周江山重要?
    漫长的死寂后,永成帝松开双拳,沉声道:“传萧瑀,朕要见他。”
    马公公出去传话了,永成帝再对夏起元等人道:“你们先退下,朕再想想,下值前给你们答复。”
    第24章
    身份不一样, 萧瑀在大牢里还是得到了一丝优待的,表现在他试探着跟狱卒要盆清水时,狱卒请示过狱丞后,真的每日早上都会给萧瑀端来一盆冷水。
    萧瑀就用这一盆清水、一条帕子简单地净面漱口, 用剩水擦擦身上与洗脚, 隔两日再洗一次头, 讲究到狱卒都施舍了他一把缺了口的旧木梳、一条可以擦脚用的破布。
    牢房里多有不便, 只能尽量凑合着来, 譬如入狱第三天早上萧瑀就把袜子洗了晾在牢房一侧的横栏上,干了也继续晾在那, 反正人在牢里,不穿袜子袜子就不会脏、不用再洗,包括他身上的外袍, 白日不冷的时候也尽量挂起来, 仅晚上冷了裹在身上当被子用。
    因此,当萧瑀被御林军卫兵带到御书房,永成帝看到的就是一个面皮干净、衣冠也还算整洁的萧瑀,比有些刚出贡院考场的考生还要精神,除了气色不足、瘦了些许, 哪里像才蹲过七天大牢的?
    永成帝就嗤了一声:“看来你在牢房还挺适应。”
    跪在几步外的萧瑀仰头看眼帝王, 如实道:“回皇上, 牢房一日两餐饭菜简陋, 草垫为床阴寒浸骨,另有鼠虫出没, 学生食难下咽彻夜难眠,很不适应。”
    永成帝:“……”
    还自称学生,真会套近乎!
    不过萧瑀从小在国子监读书, 又参加过殿试,确实已经算是天子门生。
    “那你可曾后悔了?”永成帝微讽地问。
    萧瑀再次与帝王对视一眼,俯身叩首道:“皇上还愿意见学生,学生还能跪在这里面圣,故而不悔。”
    永成帝沉默片刻,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朕那日直接派人将你拉去法场砍了你的脑袋,你才会后悔?”
    萧瑀维持额头触地的姿势:“或许,但相比悔,学生会更痛心皇上未能领会学生一片忠君之心。”
    已经领会这份忠心的永成帝再度陷入沉默,良久才道:“跪正了吧,朕不想看你的后脑勺。”
    萧瑀从命。
    他恭谨地垂着眼,永成帝的目光就落到了萧瑀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又俊美的脸,永成帝见过这张脸还布满稚气的样子,见过这张脸不知被哪个权贵子弟打伤狼狈又正气凛然的样子,见得多就难免多了点情分,所以殿试那日,永成帝才临时改口,留下了萧瑀的命。
    但凡有雄心大志的帝王,没有几个想被人骂做昏君的,永成帝曾经也是个胸怀宽广善于纳谏的明君,第一次北伐失败后他遭受了生平第一场奇耻大辱,所以第二次北伐他既是为了一统江山也是为了给自己雪耻,所以他容不得臣子们给他泼冷水灭将士们的士气。
    处死三个直臣的时候永成帝没有悔,第二次北伐再次战败,永成帝一半悔,一半觉得是他们先给自己添了晦气。
    这回萧瑀如果只是好言劝他,永成帝骂他一顿再让他落回榜也就过去了,或是打发萧瑀去外面做个知县,但萧瑀拿亡国吓唬他,永成帝才如同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真正地权衡起再一次北伐的得失利弊。
    “给朕说说,你一个专心备考的读书人,为何会有大周亡国之忧。”
    萧荣整日就知道溜须拍马,萧琥萧璘两个武夫,父子三个合起来考虑得可能都没有萧瑀多。
    萧瑀略加思索,道:“皇上两次北伐失利,证实了殷国、两胡乃是大周短期内不能拔除的外患,若国内君臣一心、君民一体,北边外患并不足以危国,然学生在官场之外都听闻国内盗贼蜂起且聚结兵力渐广,后来无论学生往返嵩山还是扬州,所遇商旅百姓都不惜花重金聘用镖师,足见匪患已经遍及九州。匪又何来,官逼民反罢了,民反则内乱生,如此内忧外患,皇上仍旧一心北伐,便等于亲手将大周置于倾覆之险境。”
    永成帝也曾亲眼目睹过萧瑀所说的乱象,只是他当久了开国明君,鲜少再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又亲手推开了愿意在他面前说实话的忠臣,才与剩下的大臣们一起蒙蔽了自己的视听。
    “罢了,念你一心尽忠,这次朕不与你计较,但下不为例。”
    萧瑀叩首谢恩。
    永成帝摆摆手,仿佛多一眼都不想再看他。
    还没到官员们下值的时候,除了将萧瑀送出皇城的御林军卫兵,几乎无人知晓前几日被关进大牢的会试榜首刚刚被放出来了。
    外人不知道,萧家的人也不知道,萧瑀便一步一步地从皇城走回了忠毅侯府,再上前叩响自家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房来应门,透过门缝看到完好归来的三公子,简直喜极而泣,开了门就狂奔着给侯爷夫人报喜去了!
    萧荣、邓氏前后脚跑了出来,半路遇上,邓氏失声痛哭,萧瑀则直接跪在了二老面前。
    “你个丧门星,还回来做什么!”
    萧荣确认过儿子一身完好,不像在牢房受过刑的,满腔担忧瞬间转为怒火,抬脚就要踹向儿子。
    “你敢!”
    邓氏一把推开丈夫,哭着扑到儿子身上,双手齐动又摸胳膊又摸腿的,眼泪一对对儿地往下滚:“没事吧,在里面有没有吃苦头?皇上放你出来的?那是不会再追究了吗?”
    萧荣铁青着脸站在旁边,死死瞪着儿子,看他怎么答。
    萧瑀无法直视这样的慈母,极力克制酸涩,尽量平静地道:“没有吃苦,每日还有清水可以洗脸。皇上宽宏大量赦我无罪,不会再追究了,请母亲放心,父亲也请放心。”
    萧荣呸了一声:“我才没担心你,我只盼着你死在外头,省着一次没吓死你娘,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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