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直到他在医疗救护基金会被要求刷马桶时才停住。
    ……一定不能让爱丽丝知道这件事！
    看着眼前布满黄黑污迹的马桶们，克莱恩冒出了和假扮成伊莲时一模一样的念头。
    同一时间，爱丽丝退出占卜的梦境，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为什么在刷马桶？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克莱恩现在在干嘛而已。
    爱丽丝困惑地眨了两下眼睛，善解人意地决定不去问这么尴尬的问题。
    “也许这是他的特殊爱好呢？既然他不想说的话还是算了吧……”爱丽丝喃喃自语着，拆开了属于艾芙琳的信。
    先出现的，却并不是信的内容。
    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的烛火中，爱丽丝看见了一个深蓝色头发的男性。
    这种颜色的头发差不多是“水手”途径非凡者以及其后裔的标识——当然，这并不能作为证据。疑惑仅是一闪而过，爱丽丝很快就注意到，另一张面孔的主人是她所熟悉的。
    艾芙琳……？
    爱丽丝愣了一下，正在疑惑间，她看见那男性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艾芙琳面前，微笑着说：
    “生日快乐，艾薇。”注1
    艾芙琳欣喜地接过了生日礼物，拆开礼盒，里面是个美丽的胸针，上面镶嵌着一颗碧绿色的宝石……见鬼！
    爱丽丝惊愕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她当然认得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那可不就是她隐瞒了负面效果才卖出去的“发财配饰”吗！
    距离她卖出发财配饰到今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而糟糕的是——启示中的画面仅仅意味着“发财配饰”是被作为生日礼物转赠的，也就是说，爱丽丝根本无法确定“发财配饰”在神秘学意义上的主人现在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时候获得它的。
    ——这东西三个月后会害死主人的问题很可能根本没有被暴露出来。
    爱丽丝不安地摩挲着手上的信封，压下心头的思绪去看信的内容。
    『
    亲爱的布瑞尔：
    当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从海上回来了吧？
    知道吗，其实我从小就很向往大海——啊，没和你说过吧，其实我的父亲，从前是个水手。
    父亲不是很爱提起从前的话题，嘿，像你一样，你们应该都是有着不得了的秘密的人吧？
    不过，我现在也像你们一样，是有秘密的人了！唔，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爸爸，不然我真的不敢想象他的表情……
    哈哈，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想要给你的惊喜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现在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啦！
    其实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不过，你到时候应该赶不回来吧？
    呜，真可惜，本来还想邀请你的……
    这次就到这里吧，希望我下次给你写信的时候，你已经回来了！
    你真诚的，艾芙琳
    』
    ……见鬼！
    到底是谁给的她魔药配方！
    爱丽丝想也不想地丢下信封，冲出门去敲艾芙琳家的门，给她开门的，正是艾芙琳，她的胸口处，别着那枚梦里的胸针。
    她想她不需要疑惑艾芙琳是哪来的魔药配方了。
    爱丽丝望着艾芙琳身后的阴影，那里有一双她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漆黑，冰冷，没有睫毛。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暗中放大了自己接下来的话被相信的概率，同时轻柔地笑道：
    “艾芙琳，我看见了你的信，我特别惊讶、特别激动——抱歉，我有点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对了，能和我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吗？哦，我特别好奇……”
    艾芙琳却迟疑地看了爱丽丝几秒后，疑惑地问道：“可是……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爱丽丝的呼吸一滞，终于想起来了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在前往拜亚姆和停留在拜亚姆的几天里，她早就已经习惯不戴“玛蒂尔达”出门了。
    现在的艾芙琳，见到的并不是她的好朋友、住在隔壁的布瑞尔·罗丝，而是爱丽丝·金斯利！
    “……布瑞尔？”她久久未言时，艾芙琳却好像猜到了答案，“是你吗，布瑞尔？”
    第132章 笑
    爱丽丝安静了几秒钟后，只轻声道：“……抱歉。”
    停顿了一下，她又尝试着解释道：“我并不是有意隐瞒你的，我，有些事情，让普通人知道并没有好处……”
    “我知道，”艾芙琳却轻笑了一声道，“我知道的……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爱丽丝张口还想说点什么，艾芙琳却忽然问道：“我能知道您真正的名字吗？”
    “……您？”爱丽丝重复着这个称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叫我‘您’？”
    她死死地盯着艾芙琳，几秒钟后，她听见艾芙琳问道：“难道我不该这么称呼您吗？”
    “我以为……”爱丽丝盯着艾芙琳说道，“我们是朋友。”
    “布瑞尔，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想起艾芙琳那句“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看着突然提起伦纳德的艾芙琳，突然意识到，艾芙琳刚才的话也许是在故意刺激她。
    “我们是朋友？”
    艾芙琳看了爱丽丝一会儿，忽然疲惫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道：“你真的有把我当成过朋友吗？”
    “担心朋友、想要帮助朋友，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笑脸？
    爱丽丝的脸色突然惨白起来，她意识到最后那模糊的视线当中，她其实看见过宋姝嘴角扬起的弧度，只是那太不切实际，也太不可思议，她一直下意识忽略了这件事。
    爱丽丝咬了咬唇，假意失落地垂下眼眸，轻声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在情感上都是平等的。
    “何况，过去的经历告诉我，和我牵扯太深，绝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我最开始听到这些条件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爱丽丝重新陷入了沉思。
    停顿了一下，爱丽丝的视线扫过她胸前的胸针，以及背后的眼睛，最后落向被艾芙琳挡得严严实实的门，忽然问道：
    ……原来容易犯错和精神恍惚是这个意思吗！
    “多巧合啊，你刚好出现，刚好藏着一身的秘密，而且你有时候说话……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一听就会明白，你绝对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叽叽喳喳拉着她说出那句“天生的怪物”的宋姝，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惊恐，接着是剧烈的疼痛，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爱丽丝记忆的最后，是宋姝的笑脸。
    “你可以叫我爱丽丝，不告诉你我的过去，一方面是那些秘密并不适合作为普通人的你知道，另一方面是，我当时的身份……有点问题。
    她走上前，有些迟疑地弯下腰想要扶起艾芙琳，低声道：“你先起来，你得说明白怎么回事我才能帮你呀……”
    “你说我们是朋友，可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不知道你的过去，我甚至连你真正的样子都是今天才见到，而直到现在，我连你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爱丽丝没有说话，艾芙琳也没有等待她的回答，接着道：
    “认识我，是非凡者，而且应该才认识不久……
    然而这已经无法探究了，爱丽丝轻轻叹息一声，回想起那已经褪去模糊变得清晰的画面。
    “艾芙琳，你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啊？
    也许只是她看错了呢？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好朋友的死而露出笑容呢？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对……吧？
    爱丽丝看见艾芙琳的身体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起来，神情有些恍惚，爱丽丝则是越过她，进入了一直被她挡住的室内。
    爱丽丝怔愣了一下，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没办法给一段关系下定义，她只知道有一部分人要比其他人更重要，仅此而已。
    当然，在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也并非没有直接致死的可能。
    艾芙琳在她不容反抗的力道下缓慢站起，然后脚底一滑，险些重新跪回去——幸好被她拉住了。
    爱丽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想起记忆中最后宋姝惊恐的眼神，突然有些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但爱丽丝的目标并不是杀死艾芙琳，明白这一点的她一边谨慎控制着力道，一边悄无声息地将艾芙琳死亡的概率拉到她所能做到的最低。
    她没等艾芙琳答话，而是直接发动了攻击。
    “我知道……我并不是在生气，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之前不明白的事情。
    “对了，”艾芙琳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道，“您认识伦纳德吧？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想要找您……他说他想问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