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和哥哥都去高专读书了,姐姐该有多寂寞啊。”
幸子逐渐理解,咒术不是超能力,姐姐再厉害,也不能入读高专,更何况姐姐自己也不想去。
但是……如果她和哥哥都去高专了,对于姐姐而言,家里的其他人,就这么进入了另一个和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幸子很害怕,害怕以后会看见津美纪不理解他们在谈论什么的时候,有些落寞的表情。
这会让她觉得很内疚,很痛苦,会想起爸爸不管她怎么撒娇和哭叫,一次次强行把她丢在家里,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她不想丢下她的家人。
“……也不是没有想过和哥哥商量这件事啦……”
但是……比起确实对做咒术师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比较想能时刻见到五条悟的她……
“哥哥好像更有必须来高专读书的理由。”
忌库里陷入了死寂。
五条悟脸上是一种他鲜少流露出的、近乎空白的怔忪。
那只原本强势地禁锢着幸子的手,此刻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僵硬地被冰冻住。
他想,幸子有一种……非常笨拙的温柔。
喜欢谁,把谁视作家人,就毫无保留地对谁好。
只要是她喜欢的人,谁也不允许离开她,连死掉的她都要想办法复活。
可是,这份爱,谁多一点,谁少一点,也很明显。
他心悸又酸涩,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嫉妒。
又是她的姐姐和哥哥。
……为什么不是他呢?
幸子最喜欢的,优先级排在第一位的家人,没有前缀的“哥哥”,最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是他呢?
真是白眼狼。
六年前的时候,幸子说想哥哥姐姐了要回琦玉的时候,他也有过熟悉的、类似的心情。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椅背,指节用力到发白。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五条悟的脑海。
那个时候,他为了印证自己没有特别在意幸子,把幸子带回了埼玉县,幼稚地要和其他伏黑家小孩比比。
小小年纪的伏黑惠一脸冷漠,用无所谓的语气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当咒术师。
就在那个时候,幸子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也是就在那天,她那双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第一次说自己要去高专,当咒术师。
只是当时,五条悟已经很习惯身边人的人生路径就是自然而然地会成为咒术师,不做咒术师的反而是异类,他并没有察觉到这是一个小女孩刚刚下定的决心。
后知后觉地,五条悟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当年的那个选择题里,幸子想陪伴的人,会感到寂寞的人,既不是津美纪,也不是惠。
如果是为了“不让家人寂寞”……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原来是这样吗?
幸子真的就像她所坚称的那样,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咒术师。
她只是害怕他会寂寞。
原来在那个时候,幸子就已经把他当成家人了吗?
多明显啊,一起回五条家的时候,幸子不也是想方设法地悄悄溜进正殿,想要陪他的吗?
幸子把他当做家人,而他呢?
他没有像现在一样仔细问过幸子要回琦玉的真实想法,又把幸子留在琦玉。
他假装一切如常,假装他对她只有抚养的责任,没有多余的爱。
他自以为是地想着:看吧,这样才是对的,对她来说,比起总是忙得不见人影的他,还是和家人们待在一起更幸福吧。
他一直以为自己收养了只养不熟的狐狸,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早就已经被她笨拙地、悄无声息地当成家人爱着了。
五条悟抬起手,却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到自己喉咙发干,声音也变得沙哑。
“幸子……”
“干嘛?”幸子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五条悟猛地按进了怀里。
幸子推了推他,没有推动。
老实说这个椅子坐着挺不舒服的,被五条悟这样压着就更不舒服了。
她很煞风景地问:“你不会是这几天没时间吃甜食低血糖了吧?”
五条悟没有回应。
他盯着忌库积灰的地面,挫败地想,真是烂透了。
就在刚刚,幸子问他为什么不想她,为什么不去接她。
幸子等了他多久呢?六年吗?
琦玉和东京的距离,也就一个小时啊。
十八岁那年的他,究竟有多忙呢?
还是说,有一丝他也不愿意承认的,有些幼稚的赌气成分在呢?
他引以为傲的“六眼”,能捕捉到咒灵的踪迹,能看穿咒力的流动,甚至能解析到物质原子级别的结构。
可他却花了这么久,才看清了幸子珍视他的真心。
第77章
“呐,幸子。”
沉默了许久之后,五条悟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那六年前呢?为什么要逃跑?”
幸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椅子的边沿。
她有点难以启齿。
“因为很多事情吧……那个时候……”
幸子深吸了一口气:“首先,知道了悟哥哥是杀掉爸爸的人。”
五条悟的呼吸一滞,连肌肉都变得僵硬。
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这件事情,让他一直像是被薛定谔关进箱子里,不知生死的可怜猫咪一样。
虽然伏黑惠笃定地说过,幸子的脑子跟他们不一样,只会相信她愿意相信的事情。
……但是,他依然忍不住去猜测。
幸子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幸子会如何反应呢?
幸子究竟有多爱她的爸爸呢?
如果是在自己的爸爸和他之间,幸子会如何选择呢?
今天,这个盒子终于打开了。
他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但是说出口的语气却很故作轻松,也没准备辩解什么:“嗯,是这样没错。”
五条悟就这么随手一撑,就地坐下,坦然地看着幸子。有着无下限的阻隔,倒也接触不到地面。
幸子也垂眸看他。
伏黑甚尔和五条悟,一黑一白,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她对伏黑甚尔的感情,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理智和情感不断地交锋。
爸爸像一座沉默的、拒绝攀登的高山。
幸子天然地依恋着这座山。
哪怕他把他们丢在因为暴雨电闪雷鸣停电后一片漆黑的公寓里,哪怕他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她还是会在听到熟悉脚步声的那一刻,心脏狂跳,本能地想要扑过去叫一声“爸爸”。
和对爸爸天然的依恋不一样,她其实一开始不太喜欢五条悟。
这个人太吵、太自大、不戴墨镜时打量她的目光让她害怕,而且嘴巴真的很坏。
她也知道五条悟最开始并不喜欢她。
或许是她一见面就给了他一腿的缘故。
但奇怪的是,只要她开口,只要她看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愿望。
不管那个愿望有多幼稚,多无理取闹——
“哈?你想去看赛马?小孩子能去看赛马吗?”
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明明很帅,却总是不肯好好用脸,表情夸张,站也不好好站,双手也总插在裤兜里。
不过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才流露出那么一点点光明和朝气。
他一边说着“赛马场在哪我都不知道”,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乱翘的头发抓得更乱。
“而且赛马场全是人,会很累诶,那种看马跑步的活动有什么好玩的……”
他皱着眉,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看起来真的很抗拒。
幸子嘟起嘴,去不了就算了呗。
但他却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安排起来。
赛马场人确实很多,幸子悄悄瞥他,怕他烦躁,但是五条悟却蹲下了身子。
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捞起幸子,让她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坐稳了啊!掉下来我可不管!还有,不许把冰淇淋蹭到我的墨镜上!”
冰淇淋也是他买的。
幸子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无比。
一米九的视野,是她从未到达过的高度。
爸爸和五条先生,谁更高一点呢?
她扭头,看到五条悟虽然满脸写着“好多人”、“我不理解”、“想回家”,但那双扣住她小腿的大手却干燥、温热,而且坚如磐石。
很让人安心。
他总是这样。
说要钱答应了,说要回家也答应了,说要去打游戏也答应了。
父亲是她努力伸出手,迈着腿跑,大喊大叫着,也永远追不上的背影。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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