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适的目光依然冷峻，江若霖犹豫着，气势小下去，挂在秦适肩上的手臂都缩回去半截：
    “你家换锁了我进不去，打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你助理跟你一个态度，我没有预约进不来，再见不到你我就要发疯了！”
    秦适移开目光，却看见盛放的栀子花，一朵挨着一朵，也是腻歪得厉害，他嗤了声：“发什么疯，你每天都很充实。”
    没法反驳，江若霖给秦适发消息，只报喜不报忧，看上去的确充实，这么想着，手又缩回去半截，只余手腕还搭人肩上：
    “充实是好，我也满意我现在的生活——”
    话没说完，秦适撂他两只手腕，既然如此还上赶着来他办公室受气，多不划算？
    秦适开了灯，赶走窗外明媚的晚霞，现在还要赶人，开门让他出去，江若霖被闪了眼睛，门外一点人声也消磨他的勇气，他把门撞上，背贴门，拉开跟秦适的距离。
    “那我怎么办啊……不开工的时候我就给你发信息，我想告诉你我当下在做什么，让你知道我的动向，我是虚伪，我都不说真话，真话打在对话框里我又删掉了，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
    秦适的眼睛在阴影里，江若霖看不清，凑到人跟前去，要了点气息就变软脚虾：“我说真话你更不会回。”
    江若霖目光直勾勾：“我最想不停地问你，你还要我吗？你还要我吗？你还要我吗？”
    第55章 有多安心？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讨来的真心也不敢当真，秦适啪一声把灯开了，眼见着江若霖被刺了眼，猛地闭眼，一汪薄泪碎了成水雾。
    江若霖笑笑，好像不把眼泪当回事，又勾人手，秦适的手指被他攥住了。
    不愧是做演员的，说变脸就变脸，秦适撇了他，绕到办公桌后，开了电脑开始工作，接收几份文件，处理交接事宜，一抬头江若霖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于是秦适便说：
    “我还有工作。”
    江若霖回：“我没想打扰你。”
    秦适不应，拨通内线，叫来助理，像甩烫手山芋似的把江若霖送出去，“帮我待客。”
    助理不知这烫手山芋怎么接，揣测上司的意思，好像不待见江若霖，这种事也不算少见，没名气的小演员想要时尚资源嘛，勇气可嘉但是用处不大。
    助理客客气气地请江若霖去休息区喝速溶咖啡，还找来几本过期杂志打发他，就差脸上写着“别来烦我”。
    江若霖不死心，握着被泡皱的纸杯，打听秦适什么时候下班，这下助理更不会给好脸，皮笑肉不笑：“江先生这行不是最讨厌私生吗？”
    江若霖被鄙夷行径，想辩解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的关系进一步倒退百步，比陌生人都不如，可是都住同一层楼了，怎么保持边界感？
    “抱歉。”江若霖把咖啡放下，站起来：“请你帮我转告他，我会等他。”
    助理傻眼了，不是私生？
    她等江若霖走远，拿起手机啪啪地乱点，在私群里炮制出一个八卦新闻，说无脸男上司竟然有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添油加醋地细说过程，惊恐和疑惑的emoji发了一堆，都忘了跟秦适转告江若霖的话，不过江若霖觉得没关系，他擅长等待。
    他从家里搬了张小板凳在秦适家门口等着，还拿了剧本在看，时不时冲摄像头笑笑，秦适当然看见了，不过他知道江若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电梯里来人，江若霖立刻站起来，迎宾呢，手还交着，怎么打招呼都想好了，结果从电梯里出来的是一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愣住，江若霖也愣，两人大眼瞪小眼，齐齐看向门牌号。
    “这是秦先生家吧？”
    “是，是吧，您是？”
    阿姨笑：“我是秦先生请来的家政。”
    “家政？”江若霖提着自己的小板凳撤到一边，还难以置信呢，人家就利索地把门开开了，江若霖想跟上去，却被婉拒：“我不认识您，不好让您进来。”
    监控画面上的江若霖入定了一样，在门口杵半天，秦适没看见他正脸，应该是不好看，最后见他拿起小板凳和剧本，塌着双肩回家。
    追到办公室里来，追到家门口，有什么急话要说？秦适打开聊天界面，这才去看被新消息遗弃在很下面的江若霖的消息。
    【今天来marg了！】
    【还想给你个惊喜呢，你办公室没人，助理也不在。】
    【我等你！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好饿啊（可怜：/】
    又是这招，江若霖没有一点新鲜的招数，秦适觉得无趣，关掉聊天页面，与此同时，监控后台提醒秦适，楼道有异物移动。
    点开一看，江若霖穿戴齐全，帽子都带上了，还背了个书包，像是要出远门。
    秦适知道他要去哪里，梁永仪早发来消息说今晚剧组聚餐，邀请秦适去，用的理由是“江若霖也在”。
    很合理，江若霖一天没吃东西了，在自己这里闷声吃闭门羹，找个热闹地方吃顿好的，调整调整胃口和心情。
    怪不得江若霖接下来不发消息了，玩得那么开心，没时间卖惨装可怜。
    秦适继续投入工作，偶尔分心也只是因为那捧栀子花香气太浓，想着待会离开的时候拿去扔。
    忙太晚，忘了，第二天到办公室，助理已经自作主张把花插到花瓶里去了，栀子花有了水，断了根系都灿烂得没边，秦适看着越发碍眼。
    最终是没扔，秦适也要照顾助理的心情，只是花低头不见抬头见，送花的人却是再也不见。
    没消息秦适反得清净，监控里也没动静，一连两天，秦适怀疑斥巨资购入的智能摄像头突然不智能了：之前频繁在楼道里晃荡的异物，再出现也不警报了。
    秦适在工作间隙扫了眼。
    有异物，是家政，不是江若霖。
    秦适警觉自己得了怀疑病，疑神疑鬼，总觉得江若霖会在哪里出现。
    可能是消息提示里的红点，可能突然从办公室哪里冒出头，不然就是在他回家的时候，开门小心翼翼露出的小半张脸。
    不过这些他设想的场景都没有出现，江若霖仍然没有回来。
    这让秦适不禁思考，是哪个节点让江若霖知难而退。
    是久候在楼梯间磨光了耐心，还是已经厌烦对一个不会回复的人发消息，或者跟家政打了照面终于发现自己的价值很低。
    好像经过这几天，他终于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制于秦适，终于决定要好好掌控自己的时间。
    本来谁没有谁都可以，过去的五年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再者说他们之间所谓的炮友关系，恋人未满，朋友算不上，离陌生人最近，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水到渠成。
    江若霖的家门好像开始积灰了，他不打算住了，那么秦适也会另寻一个住所。
    这个时候，江若霖口中的云市远郊不再具有吸引力，他也没有什么愿望非要登上钟武山许，对空中餐厅更没有兴趣。
    他已经决定好了，可是在地下车库看见江若霖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把做好的搬家的计划推翻了。
    江若霖好像还没做好准备要跟他见面，试图躲回柱子后面，但是秦适的脚步已经停住了，他已经被发现了。
    江若霖没办法，只能犹犹豫豫地从柱子后走出来。
    三天不见，再见面扭扭捏捏不像话，江若霖呼出一口气，扬起微笑向秦适走来，边走边开背包，从鼓囊囊的包里掏出一团东西。
    “适哥，晚上好！”手上的东西很重似的，压得他声音发颤。
    江若霖掰着上面缠的旧报纸，往秦适眼前递：“东西烧好了以后，我就立刻拿过来了，想跟你一起拆！”
    挺大一块，有两只手并起来那么大，看起来还挺沉，江若霖手背上青筋不断地凸起。
    他拿得非常吃力，秦适动动手指，但还是没有帮他抬，江若霖实在拿不住，蹲下来，把东西放在地上拆。
    秦适就这么看着江若霖的发顶，看着他把拆下来的旧报纸垫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上面撕报纸。
    先露出来的两个躺着的小人，小人一起躺在床上。
    江若霖捧着泥塑站起来，挺自豪地笑，“我做的！”
    秦适的目光在他脸上滑过，接着才细看他手上的泥塑，两个小人的姿势很熟悉，左边那个用手挡着脸平躺，右边的小人躺在左边小人的腰侧，伸手搂人。
    太熟悉了，床是秦适卧室里的复刻，两个小人说不上神似，但秦适认得出来。
    “这是你，这是我。”
    江若霖兴致勃勃地解说了一句，然后微微笑着，看向秦适，分明还有话没说完，他却先看人，眼睛里有什么就要翻涌出来。
    “剧组的取景地附近有一个挺大的泥塑工坊，我们去体验了，老师问我想做什么，我画给她看了，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