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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七)解开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情之一字真是颇为奇妙,写在纸上不过两点一竖,几道横平的笔划罢了,烙在心上却复杂,仿佛弯出百八十拐,有顺有逆,转折总在意想不到处。
    完颜什古有些懵。
    按她想来,这回是完了,可能要挨赵宛媞几十巴掌,把脸抽肿了,再照她屁股蹬两脚,把她踹出房,以后两相不见——她为情所伤,忍不住才掉了眼泪。
    谁料赵宛媞会抱她。
    一切似有转机,完颜什古愣了会儿,只觉一股清水流进干涸的心田,快枯萎的人儿马上活了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伸手也想抱赵宛媞,可手抬起,又犹豫了。
    她会不会生气?
    运筹帷幄的谋计丝毫没有用到情爱上,完颜什古从头便是直来直去,表达心意简单质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根本不会揣摩赵宛媞的心思。
    无非是她生气了就哄,不生气就噘嘴上去亲。
    脸上被赵宛媞打的地方还有点儿疼,火辣感提醒她方才发生的事情,不过换她心软很值当,完颜什古想着,觉得应该谨慎些,拿不准赵宛媞的意思,索性把手缩回来。
    “赵宛媞,你,你还生气么?”
    声音压得低,绵绵软软,语气捏得十分小心,好不容易“骗”得个拥抱,完颜什古很怕再碰着小雌兔的逆毛儿,心呼哧乱跳,咽着唾沫,半天才敢说:“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再打,唔,再打两下。”
    另一半脸也能接两个巴掌,但多的恐怕就承受不住了。
    “......”
    都能听见她紧张的呼吸,完颜什古竟然想叫她再打几下出气,赵宛媞听着,这回彻底软了心,鼻子有点儿酸,不由收紧手臂,抱完颜什古抱得更紧。
    “傻阿鸢。”
    自知不是什么好脾性,也非什么贤惠温婉的娘子,有时候确实因着任性,叫她的阿鸢受罪,赵宛媞使劲蹭了蹭完颜什古的脖子,忍了忍泪意,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完颜什古乖巧地跪在地上,这回没敢擅自撅个嘴唇迎上去,眼睛心虚地朝旁边瞟。
    “那个,我,我真的有在纸鹤里面写,赵宛媞,我其实......”
    “我已经拆开看过了。”
    “嗯?”
    一转头,脸上的巴掌印格外醒目,完颜什古倒不在意,望着赵宛媞,幽绿的眼眸眨了眨,依然有宝石般的光泽,很漂亮,只不过流露出清澈的笨。
    笨拙得让赵宛媞好笑,可看见她脸上的红印子,又禁不住心疼。
    “脸还疼么?”
    她没有下手太重的,赵宛媞想着,捧住完颜什古的脸,拇指轻轻抚摸被自己扇巴掌的地方,指腹隐约感到火烫,不由心揪,她细细端详,接着朝完颜什古的脸吹了吹。
    温柔溺人,完颜什古情不自禁颤了颤,两眼发直,露出一副呆样。
    赵宛媞专心看她的脸,一面吹气,一面拿掌根轻轻摁压她的脸,替她慢慢地揉着,“笨阿鸢,下次不准这么不躲不避的,我脾气不好,你......”
    顿了顿,目光和完颜什古的一撞,赵宛媞瞧她呆呆笨笨的,叹了口气。
    “阿鸢,我以后不会打你了。”
    “唔......”
    管赵宛媞会不会打,完颜什古得点儿甜就忘了痛,被赵宛媞揉脸,心也软乎,傻愣愣地笑,点头,又摇头,眼睛盯着她的嘴巴看,忽然又犯了瘾,偏头噘嘴就要去亲。
    赵宛媞:“......”
    差点儿没当场食言,拿巴掌呼这只傻憨的小母狼。
    “阿鸢,”推开她的脸,赵宛媞无奈,好不容易能心平气和说话,解开些误会,谁知完颜什古这么快就忘了痛,又来撅嘴唇子,只好先说道:“那天是珠珠的生辰。”
    小庙里的娘子有的是嫔妃,有的是赵桓的妻妾,除了因幼小而免遭亵辱,被当作女奴贩卖的金铃,以及刚出生不久的玉儿,只剩赵珠珠是帝姬了。
    “那日.....我入营以后,除了侥幸逃脱的香云,没再能见过其他的妹妹,我以为富金早就死了,而嫂嫂朱琏,也是来到燕京之后才见着。”
    完颜什古一怔,想起被杀的李氏说过的话,赵宛媞是被直接奉送给完颜宗望的。
    其实,莫管年纪,金兵破城后,从汴京里抓来的女子按出身只粗略分作两等,帝姬或宗亲之女基本都分给宗望或宗翰这样的将领。想来,其他的帝姬都在宗翰手里,不然赵富金不会被宗翰赐给儿子玩弄。
    宗望营里大抵真的只活了赵珠珠一个。
    完颜什古想起那日,汴京的宣化门虽是由她攻破,但斩杀守卫后,她就试图劝父亲约束手下兵将,聚拢人心,以备来日之需,结果被宗翰打断怒斥,父亲随即派去外营驻守。
    城内的事务不由她主导,再说,她当时不可能有闲心去救赵宛媞。
    仿佛怨怼曾经的自己,完颜什古眉心锁住,胸中闷得慌,见回忆往事赵宛媞脸色便不好,忙将她一把抱起,放去床上拿软被裹了,道:“我都知道,这些你不必对我说。”
    怜她,爱她,自不肯再叫赵宛媞回忆伤痛,何况夹着道不明的悔恨,完颜什古想借口走,却被赵宛媞拉住,要她留下,她仰头看她,口气放得弱,“阿鸢,抱我好不好?”
    “......”
    她早该去救她的。
    无比后悔,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完颜什古望着赵宛媞,怜意之中带着愧,但她已对她许过承诺,视她为自己的妻,于是没有再拒绝,坐到床上,伸开手臂把赵宛媞抱在怀里。
    “香云的事,我知道不怪你。”
    朝她怀里蹭了又蹭,抓着完颜什古的衣裳,沾着她的温度,才仿佛有说下去的勇气,赵宛媞叹息,道:“相反,我应当谢谢你救了富金和珠珠。”
    “赵宛媞......”
    “阿鸢,是我没发觉香云的异常,”亲眼目睹赵香云的惨状,赵宛媞被烙下抹不掉的愧,觉得是自己疏忽,才没发觉赵香云自毁的可怕念头,因而对赵珠珠格外关注,“所以,我听说珠珠忧思很重的时候,才想带她出去透透气。”
    “哪怕半天也好,只要她还能有活着的念头,就值得我付出所有代价。”
    完颜什古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想说什么,赵宛媞先堵了她的口,靠在她怀里,去亲她下巴,搂住她的腰,软软道歉:“阿鸢,对不起,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想去不会再瞒你,一定对你说。”
    “你原谅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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